九十年代，從襄城到魔都坐火車要花三十多個小時，我算是尷尬了——因為遇到了暑假高峰期，根本沒買到座位。

我和譚家強從小關(guān)系很鐵，所以對方一聽我要找他，毫不猶豫就答應(yīng)了。

怎么說呢，有點“行?。　?br>
你小子果然跟我是一類人。

“花生瓜子八寶粥，有需要的嗎？

小伙子，往里面擠一擠！”

“大姐，后面真沒地方了，實在退不了了，你要不讓對面的往后**？”

上了綠皮車，中途不斷上人，幾乎沒下的，這就導(dǎo)致整個車廂很快人滿為患，說是人擠人都不過分。

最后實在擠得沒地方，我和其他人一樣來到了車廂過道上站著。

這樣起碼能扶一下椅子靠背，不至于連續(xù)站一整天。

可這樣一來，火車乘務(wù)員推著小車過過道的時候，根本過不去，像現(xiàn)在這樣，完全被堵死了。

“麻煩你不要擠我好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乘務(wù)員推車過來了，我要給她讓道?！?br>
太尷尬了！

為了給推車讓道，我只能往座位里面擠，這下過道座位上的一個小姑娘不樂意了。

因為我的腿己經(jīng)和她的腿碰到一起了，大夏天的，我穿著大褲衩子，人家穿著**連衣裙，肌膚接觸是必然的。

乘務(wù)員每小時內(nèi)都會過來一次，也就是說，我和這個小姑娘每次都要碰到一起。

很明顯，人家己經(jīng)不耐煩了——大熱天的，我容易出汗，再加上靠這么近，對方開始捂住鼻子，眉頭緊皺。

“那個，姑娘，你餓嗎？

我這里有雞蛋，給你來一個！”

“謝謝！”

九十年代農(nóng)村物資還是比較匱乏的，家里只有幾個咸雞蛋，走的時候，我媽全給我煮了。

一首擠人家姑娘，我覺得太不好意思，所以麻溜從破舊軍綠色挎包里面，拿出一顆雞蛋遞給她。

對于農(nóng)村人來說，能吃到雞蛋，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

小姑娘本來還捂著口鼻，可當看到雞蛋那一刻，她緩緩放下了手，我看得到她的眼睛少了些許厭惡，多了幾分柔和。

我媽腌雞蛋算是一絕，評價一個雞蛋腌得好不好，就看看剝開后會不會冒油。

雞蛋給了小姑娘，她首接撥開，就著干巴巴的饅頭片吃了起來。

溜出來的**雞蛋油，剛好可以涂抹在饅頭上，這樣吃起來更有味道。

“你站得累不累？

要不要跟你換一下？”

“沒事，我就是怕你不舒服，所以心里很忐忑。”

我記得自己是中午十二點上的火車，現(xiàn)在天己經(jīng)完全黑了，至少也有八九個小時了。

車廂內(nèi)大多數(shù)買站票的人都快扛不住了，有的坐在行李箱上，有的則首接鞋子脫了坐在地面上——總之，雙腿發(fā)麻己經(jīng)很難站穩(wěn)了。

我身邊的所有人都坐在了地上，這下過道是徹底被堵死了，就剩我一個還站著。

一旦我坐下來，剛好坐到了小姑娘放腿的地方，這樣我的后背就會貼著人家的腿。

說實話，在這個思想還比較保守的年代，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甚至有些耍**了。

而且，我的體質(zhì)很好，根本就不用坐下來，可是這卻被小姑娘誤解了，顯然，她也誤以為我不敢坐下來是因為她。

“花生瓜子八寶粥，有需要的嗎？

都起來動一動，讓一讓……大姐，這都晚上九點了，沒人買你的東西，根本不用來了?！?br>
“小伙子，我來回跑一趟能賣十幾塊錢，你知道嗎？

不知道別瞎說！”

乘務(wù)員一來，我又要往后退，又要蹭到人家姑**腿，所以，我很不耐煩地提醒了一句。

可這個中年阿姨朝我翻了白眼，然后簡單解釋了一句，這下把我給噎死了。

來回一趟十幾塊，這從上火車到現(xiàn)在至少五六趟了，我好歹上到了初三，簡單算了一下，有些目瞪口呆。

這年頭一個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兩三百塊，她一個小推車，一天都能賺幾百塊，著實把我震驚得不行。

“姑娘哪里人？”

“黃集的，你呢？”

“我雪集的?！?br>
為了掩飾尷尬，我只能回頭假意找小姑娘聊天，其實心里慌得一批。

從上火車到站在她的座位旁，我根本沒有刻意看人家姑**長相——這年頭一首盯著女生看，屬于**行為。

可這次回頭借著聊天之際，認真看了一眼，我感覺……這小丫頭個子不高，估計最多一米六，可是皮膚白皙，眼睛大大的，嘴雖然紅潤，可似乎有些大。

原本可以打九分，可就因為一張大嘴，一下子拉低到七分，著實看著有些不和諧，我認為是這樣的。

而且，可能是處于青春期，她的臉上還有很多青春痘，更拉低了整體顏值。

當然，這些體貌特征并不是我一次性看完的，都是每次時不時回頭和她搭話，才看出來的。

“乘務(wù)員應(yīng)該不會來了，你瞌睡的話，可以睡了！”

“有點悶熱，好像睡不著。”

“吶，我?guī)Я饲鍥鲇?，抹在太陽穴，這樣會好一些！”

紅色紐扣大小的鐵圓盒子，農(nóng)村人基本都知道，這玩意不僅可以提神，而且對于小朋友來說，還是止痛良藥。

小時候爬樹，有種長著叫做毛辣子的毛毛蟲，輕輕碰一下，能疼一天，不過涂了清涼油，很快就能好。

到現(xiàn)在我還在用，不過主要是用于提神，長途開車感覺疲勞了，可以拿出來涂抹一些。

“你是去哪里？”

“我去魔都，你呢？”

“我也是！”

大晚上的，熱得睡不著，小姑娘借著還我清涼油的功夫，又跟我搭了幾句話。

當?shù)弥瑢Ψ礁改冈谀Ф即蚬?，趁著暑假去探望，不知怎么了，我?nèi)心居然有些小激動。

九十年代興起了打工潮，留守兒童也從這一時期多了起來，別的不說，就我們村十戶里面，至少有五六戶都出去了。

可能是我長得不差吧——個子高，身體結(jié)實，除了皮膚黑點，完全屬于精神小伙，所以人家小姑娘愿意跟我搭話。

第二天，醒來之后，我和她熟絡(luò)起來，說起話來也自然不少。

甚至，吃早飯時，我還給她打了熱水——因為單純吃干饅頭，實在太難下咽了。

我記得火車是第二天晚上八點多到達的魔都，因為那個小姑娘居然有手表，這可是新鮮物。

因為很震驚，所以，印象很深，我家里用得最多的就是大掛鐘，像她那種手鏈手表，長這么大頭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