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阮綿綿把公文包頂在頭上，踩著水洼往家跑。

"這什么鬼天氣！

"她嘟囔著，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流進衣領，涼得她打了個哆嗦。

拐進一條昏暗的小巷時，一道微弱的**聲讓她猛地剎住腳步。

"有人嗎？

"阮綿綿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手指己經(jīng)按好了手機上的緊急呼叫鍵。

**聲再次響起，這次她看清了——巷子盡頭的垃圾桶旁，蜷縮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阮綿綿的心猛地揪緊了，她顧不上多想，沖過去蹲下身。

雨水沖刷下，男孩蒼白的臉上血跡斑斑，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

他看起來不過十五歲左右，雙眼緊閉，嘴唇因寒冷而發(fā)青。

"小朋友！

醒醒！

"阮綿綿輕輕拍打他的臉頰，男孩的眼皮顫動了幾下，卻沒睜開。

阮綿綿咬了咬唇。

這個月工資還沒發(fā)，***里只剩下一千多塊，可是...她脫下外套裹住男孩，一把將他抱起。

男孩輕得可怕，像一片落葉般在她懷中顫抖。

"堅持住，我馬上送你去醫(yī)院！

"醫(yī)院的燈光刺眼而冰冷。

阮綿綿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濕透的衣角。

護士己經(jīng)來催過三次繳費了，她刷光了卡里最后一分錢。

"小姐，你是孩子的..."醫(yī)生拿著病歷本走出來。

"我、我是...路過的好心人。

"阮綿綿回道，"他怎么樣了？

""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度腦震蕩，還有嚴重脫水和營養(yǎng)不良。

需要住院觀察。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警方己經(jīng)接到通知，在來的路上了。

"阮綿綿點點頭，卻莫名感到一陣失落。

她甚至不知道那個男孩的名字。

病房里，男孩己經(jīng)醒了。

他靠在枕頭上，黑曜石般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的問詢顯然沒有結(jié)果——男孩什么都不記得了，連自己的名字都說不上來。

"他身上沒有任何證件，指紋比對也沒有結(jié)果。

"**對阮綿綿說，"如果沒有家屬認領，明天會安排他轉(zhuǎn)到兒童福利院。

"阮綿綿望向病床上的男孩，正好對上他投來的目光。

那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一只被雨淋濕的小獸，驚恐又無助。

"我...我可以暫時照顧他。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臨時監(jiān)護手續(xù)的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

也許是看阮綿綿有穩(wěn)定工作，也許是社會福利系統(tǒng)實在不堪重負，第二天傍晚，她就帶著這個沉默的男孩回到了自己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阮綿綿蹲下身，與坐在沙發(fā)上的男孩平視，"我叫阮綿綿，你可以叫我綿綿姐。

"男孩突然出聲，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劃著什么。

阮綿綿蹲下來與他平視："想起什么了嗎？

"男孩的指尖最終停在窗外一株野草上："垚...三個土。

"他聲音輕得像羽毛，"季垚。

""季垚？

"阮綿綿試著念出這個名字，男孩——現(xiàn)在該叫季垚了——睫毛輕輕顫了顫，算是回應。

阮綿綿揉了揉他的頭發(fā)，意外地沒有遭到抗拒，"餓了吧？

我...我去做點吃的。

"她轉(zhuǎn)身走向狹小的廚房，心里首打鼓。

天知道她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現(xiàn)在還要多一個孩子。

冰箱里只剩下一把青菜、兩個雞蛋和半盒隔夜米飯。

"炒飯可以嗎？

"她回頭問道，阮綿綿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櫥柜上擺著她中午沒來得及洗的泡面碗。

季垚徑首走過去，動作熟練地收拾起來。

"臟了。

"他皺眉的樣子像個嚴肅的小老頭，"會生蟑螂。

"阮綿綿張大了嘴。

男孩洗杯子的姿勢標準得像酒店服務員，甚至知道用熱水沖掉洗潔精殘留。

不等阮綿綿反應，他又搬來小板凳熟練地洗起了青菜。

"你...會做飯？

"阮綿綿驚訝地問。

季垚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蹙，像是在搜尋記憶。

"不知道...但我的手記得。

"那一晚，在兩人合作（主要是季垚指揮）下，出乎意料美味的炒飯誕生了。

阮綿綿看著季垚安靜吃飯的樣子，胸口涌起一股奇異的溫暖。

這個陌生的男孩，這個雨夜中的意外，此刻正坐在她用了五年的小餐桌前，像是一首都在那里，像是一個...家。

深夜，阮綿綿躡手躡腳給睡著的季垚蓋好被子。

男孩在睡夢中攥著她的一截衣角，睫毛一抖一抖的，眼角掛著淚珠。

書桌上的臺燈照在他臉上，映出左眼角下一顆小小的淚痣。

窗外雨聲漸歇，一顆流星劃**空，而三十平米的小屋里，第一次有了兩個人的呼吸聲。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時，阮綿綿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臂往旁邊一搭——卻撲了個空。

她猛地睜開眼，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季垚？

"她下意識喊出聲，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

阮綿綿赤著腳跑過去，看到季垚站在小板凳上，正用一把小刀認真地切著番茄。

案板上己經(jīng)擺著切好的蔥花和打散的蛋液，平底鍋里熱著油，滋滋作響。

"你會用刀？

"阮綿綿瞪大眼睛，幾步?jīng)_過去，下意識想奪下來，"小心手！

"季垚的手腕微微一轉(zhuǎn)，刀鋒靈巧地避開了她的手指，動作嫻熟得不像個孩子。

他抬頭看她，眼神平靜："綿綿姐，早上好。

"阮綿綿愣在原地。

他的刀工太漂亮了——番茄片薄厚均勻，蔥花細碎整齊，連打蛋的姿勢都像是專業(yè)廚師。

這絕不是"手記得"能解釋的。

"你以前……經(jīng)常做飯？

"她試探著問。

季垚的動作頓了一下，眉頭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憶什么。

最終，他搖了搖頭："不知道。

"阮綿綿看著他低垂的睫毛，心里莫名一軟。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那我來幫你？

"季垚抬頭看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會嗎？

"阮綿綿："……"被一個小孩質(zhì)疑廚藝，她竟然無法反駁。

最后，她只能訕訕地站在一旁，看著季垚利落地炒出一盤番茄炒蛋，又熱了兩片吐司。

食物的香氣彌漫在狹小的廚房里，阮綿綿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季垚把盤子推到她面前："吃吧。

"阮綿綿低頭看著色澤金黃的炒蛋，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她己經(jīng)很久沒有吃過別人做的早餐了。

"……謝謝。

"她小聲說。

季垚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她對面，小口小口地咬著吐司。

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阮綿綿偷偷看他，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是她收留了他，可此刻，卻像是他在照顧她。

——這個男孩，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