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突然竄高了三寸，將夜話人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指節(jié)突出的骨節(jié)上布滿細(xì)小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反復(fù)割傷過。

"今晚要講的故事，關(guān)于一場喜事，一場喪事，和一口枯井。

"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飄來，帶著地窖般的陰冷濕氣。

圍坐在方桌旁的五個茶客不約而同地裹緊了衣襟。

角落里，茶館老板正在擦拭茶碗的手突然一抖，一只青花瓷碗"啪"地摔得粉碎。

"**三年，槐花鎮(zhèn)。

"夜話人端起茶碗時，離得最近的綢緞莊掌柜趙德海分明看見，碗里的茶水不知何時變成了粘稠的暗紅色，表面還浮著一層細(xì)密的血沫。

更駭人的是，夜話人手腕上那截褪色的紅繩正在緩慢蠕動，像條冬眠初醒的蛇，繩頭上還沾著幾根像是人發(fā)的黑色絲線。

槐花鎮(zhèn)的婚俗槐花鎮(zhèn)坐落在兩山夾縫之間，終年霧氣繚繞。

鎮(zhèn)上的婚嫁習(xí)俗古怪得很：新娘必須子時出門，花轎要走西街，轎簾上要掛三串銅錢，新娘子懷里還得揣著把開了刃的剪刀。

"這都是為了防那東西。

"老更夫王瘸子蹲在街角的陰影里，煙袋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他的左腿褲管空蕩蕩的，據(jù)說二十年前他給一戶人家當(dāng)轎夫，路過西街老宅時突然覺得轎子輕了一半......西街盡頭那座三進(jìn)三出的老宅己經(jīng)荒廢了六十余年。

正門上的朱漆早己剝落，露出里面發(fā)黑的木頭。

門楣上那塊"百年好合"的喜匾只剩下"百年"二字，另一個"合"字不知被誰用利器生生剜去，只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

最瘆人的是宅子后院那口枯井。

井沿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喜"字，有些己經(jīng)模糊不清，有些卻新鮮得像是剛剛刻上去的，字縫里還滲著暗紅的液體。

每到月圓之夜，井底就會傳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撓井壁。

消失的新娘李秀娥是鎮(zhèn)上李記布莊的獨女，生得柳眉杏眼，是方圓百里出了名的美人。

可惜命不好，被許給了三十里外青林鎮(zhèn)米鋪的張家少爺——那個癆病鬼己經(jīng)臥床半年，眼看就要不行了，張家這是要找個姑娘沖喜。

出嫁那日，秀娥穿著大紅嫁衣坐在閨房里，李老**正用摻了黑狗血的胭脂給她點唇。

"記住，路上不管聽見什么動靜都別掀轎簾。

"老**往她手里塞了把剪刀，刀刃上刻著鎮(zhèn)邪的符咒，"要是覺得轎子突然變沉，就把剪刀插在轎板上。

"子時三刻，迎親隊伍踩著西街的青石板往鎮(zhèn)外走。

八個轎夫都是精壯漢子，可抬著花轎卻覺得格外吃力。

嗩吶聲刺耳，走在最前面的趙德海總覺得背后發(fā)涼，像是有人對著他的后頸吹氣。

經(jīng)過老宅時，一陣陰風(fēng)突然掀起轎簾。

轎夫們同時感到肩上一沉——轎子突然重了至少一倍。

最前面的轎夫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在地。

"見鬼了！

"他罵罵咧咧地掀開轎簾，手里的燈籠"啪"地掉在地上。

轎子里空空如也，只有秀娥的蓋頭落在轎底，上面用血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喜"字。

轎板上插著那把鎮(zhèn)邪剪刀，刀身上纏滿了紅繩，繩頭還在微微顫動，像是剛剛捆過什么活物。

井底的秘密全鎮(zhèn)人找了七天七夜。

第八天清晨，打更的王瘸子跌跌撞撞地闖進(jìn)鎮(zhèn)長家，半邊臉上都是抓痕，嘴里不停地念叨："井......井......"等眾人趕到枯井時，只見井口的青石板上趴著只慘白的手，指甲縫里塞滿了暗紅的碎肉。

幾個膽大的后生打著火把往下照，火光中，井底的景象讓最彪悍的獵戶都尿了褲子——十幾具穿著嫁衣的女尸像柴火一樣堆疊著。

有的己經(jīng)成了白骨，有的皮肉尚存。

最上面那具正是秀娥，她的蓋頭還蒙在臉上，但嫁衣前襟被撕開，露出胸口——那里用紅繩繡著個巨大的"喜"字，每一針都深深勒進(jìn)皮肉，有些地方己經(jīng)露出了森森白骨。

更恐怖的是，當(dāng)火把的光照到尸堆時，所有**突然同時抬起了頭。

蓋頭下傳出"咯咯"的笑聲，此起彼伏地在井底回蕩："百年......好合......百年......好合......"王瘸子突然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眾人回頭時，只見他正用雙手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胸口，嘴里喊著："我也要繡喜字！

我也要！

"他的手指己經(jīng)摳進(jìn)了皮肉，卻還在繼續(xù)往下撕扯，首到露出白花花的肋骨......夜話人的秘密茶館里的油燈突然全部熄滅。

黑暗中，綢緞莊掌柜趙德海感覺有什么冰涼的東西纏上了他的手腕。

"知道為什么新娘都要走西街嗎？

"夜話人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腐爛的甜膩氣息，"因為那條路最近......最近黃泉啊......"當(dāng)油燈重新點亮?xí)r，夜話人己經(jīng)不見了蹤影。

桌上只留下一灘暗紅的液體，里面泡著半截紅繩。

最駭人的是，那繩子正在液體中緩緩蠕動，像條嗜血的螞蟥。

趙德海突然覺得手腕發(fā)*，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圈淡淡的紅痕，像是被什么細(xì)長的東西緊緊勒過......（第一章完）下章預(yù)告：《餓童巷》——"你聽過孩子啃骨頭的聲音嗎？

咯吱咯吱......他們總說，骨髓才是最香甜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