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水仙站在浴室的鏡子前，手指輕輕撫過自己蒼白的臉頰。

水滴從她濕漉漉的發(fā)梢滑落，順著鎖骨流下，消失在浴袍的領(lǐng)口。

鏡中的她有著一張完美的鵝蛋臉，杏眼微挑，唇色淺淡如凋零的櫻花。

二十七年來，這張臉就是她的全部世界。

"真美。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公寓里安靜得可怕。

水仙習(xí)慣了這種寂靜，甚至依賴它。

作為一家小型圖書館的***，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書籍、為偶爾來訪的讀者**借閱手續(xù)，然后回到這個位于城市邊緣的兩居室公寓，繼續(xù)她與世隔絕的生活。

鏡中的影像突然眨了眨眼。

水仙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確信自己沒有眨眼——至少不是現(xiàn)在。

她湊近鏡子，呼出的氣息在鏡面上形成一小片白霧。

"你好，水仙。

"鏡中的她說話了，嘴角勾起一個她從未在自己臉上見過的明媚笑容。

水仙踉蹌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磚墻面。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沖破肋骨的束縛。

"別害怕。

"鏡中的"她"伸出手，指尖觸碰鏡面，"我是百合。

周百合。

"水仙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一定是工作太累出現(xiàn)了幻覺。

明天應(yīng)該請個假，去看心理醫(yī)生——那個總是用擔(dān)憂眼神看著她的林修醫(yī)生。

"我不是幻覺。

"百合似乎能讀懂她的思想，手掌完全貼在鏡面上，"摸摸我。

"某種無法解釋的沖動驅(qū)使水仙伸出手。

當(dāng)她的指尖與鏡面接觸的瞬間，一陣電流般的刺痛從指間竄上手臂。

鏡子像水面一樣泛起波紋，她的手指穿過了鏡面。

百合抓住了她的手。

真實的、溫暖的觸感。

水仙倒吸一口冷氣，卻無法抽回自己的手。

百合的掌心比她更柔軟，溫度更高，像是被陽光曬過的絲綢。

"這不可能..."水仙喃喃道。

百合突然用力一拉。

水仙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等她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了鏡子的另一側(cè)。

而原本鏡中的百合，現(xiàn)在站在她的浴室里，好奇地打量著西周。

"終于出來了。

"百合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對水仙露出燦爛的笑容，"謝謝你，水仙。

"水仙驚恐地看著這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卻氣質(zhì)迥異的"人"。

百合有著與她完全相同的五官，但表情生動得多，眼角眉梢都洋溢著水仙從未有過的活力。

更奇怪的是，百合穿著一身白色連衣裙，而水仙明明記得自己穿的是藍色睡衣。

"你是誰？

"水仙的聲音顫抖著，"為什么和我長得一樣？

"百合歪著頭，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是你啊，不過是另一個你。

你喜歡安靜，我喜歡熱鬧；你總是憂慮，我總是樂觀；你叫水仙，我叫百合——我們是同一個人，卻又完全不同。

"水仙感到一陣眩暈。

她扶住洗手臺，冰冷的陶瓷觸感提醒她這不是夢境。

鏡子里現(xiàn)在映出的是空蕩蕩的浴室，證明她確實身處鏡中世界——如果這個世界真的存在的話。

"放我回去。

"水仙命令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

百合搖搖頭："不行，至少現(xiàn)在不行。

我需要時間...了解這個世界。

"她走近水仙，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相同的沐浴露香氣，"別擔(dān)心，我會照顧好你的身體。

而你，可以在這里休息。

這里很安全。

"水仙突然意識到百合的意圖——她要占據(jù)自己的現(xiàn)實生活。

一種本能的恐懼攫住了她："不！

把我換回去！

現(xiàn)在！

"她撲向鏡子，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再也無法穿過鏡面。

百合在另一側(cè)露出歉意的表情："對不起，水仙。

但我保證，不會太久。

"水仙用力拍打鏡面："周百合！

你不能這樣！

那是我的生活！

"百合只是揮了揮手，轉(zhuǎn)身離開了浴室。

片刻后，水仙聽到公寓大門打開又關(guān)上的聲音。

百合出去了，用著她的身體，她的身份。

水仙滑坐在地上，抱緊雙膝。

鏡中世界是現(xiàn)實世界的完美復(fù)制，只是所有東西都是相反的。

書架上書籍的標題是鏡像文字，墻上的時鐘逆時針走動，就連窗外的太陽都從西邊升起。

"我瘋了。

"水仙把臉埋進手掌，"一定是工作壓力太大..."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時間在鏡中世界似乎流動得更慢。

當(dāng)水仙終于抬起頭時，窗外己是黃昏——或者說，鏡中世界的黃昏，天空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紫紅色。

鏡子突然再次泛起波紋。

水仙警覺地站起來，看到百合的臉出現(xiàn)在鏡中。

她看起來疲憊但興奮，臉頰泛著紅暈。

"我回來了。

"百合的聲音透過鏡面?zhèn)鱽恚?今天太棒了！

我去了你從未去過的咖啡館，和陌生人聊天，還在公園里喂了鴿子。

"她的眼睛閃閃發(fā)亮，"水仙，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美好得多。

"水仙咬住下唇："那是我的生活。

"百合的表情黯淡下來："我知道。

所以...我決定換你回來。

"她伸出手，"來，抓住我。

"水仙猶豫了。

這一切太詭異了，但留在這個鏡像世界更令人不安。

她慢慢伸出手，再次感受到那種奇異的穿透感。

一陣眩暈后，她回到了真實的浴室。

百合站在她面前，依然穿著那身白色連衣裙。

水仙驚訝地發(fā)現(xiàn)，百合現(xiàn)在是一個實體存在，而不再只是鏡中影像。

"怎么回事？

"水仙問道，"你為什么還能在這里？

"百合神秘地笑了："我想我們之間產(chǎn)生了某種聯(lián)系。

當(dāng)我體驗了你的世界，你體驗了我的世界后，我們都不再只是鏡像或本體了。

"她轉(zhuǎn)了個圈，裙擺飛揚，"我現(xiàn)在是獨立的周百合了。

"水仙的大腦拒絕處理這個信息。

她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我需要睡一覺。

明天早上，這一切都會消失的。

"百合沒有反駁，只是跟著水仙走出浴室，像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