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窗玻璃蜿蜒而下，像無數(shù)透明的蛇在爬行。

陳邙坐在辦公室的燈下，手中那封信己經(jīng)被他反復看了三遍。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意，每個筆畫都像是用尺子比著寫出來的。

"邙山北麓新發(fā)現(xiàn)一處墓葬，形制詭異，疑非中原風格。

墓中壁畫有人蛻記載，與你父親三十年前的研究筆記高度吻合。

速來。

——周子瑜"陳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邊緣。

周子瑜，他大學時代的老同學，如今是省***的資深研究員。

他們己有五年未見，最后一次見面是在父親的追悼會上。

"教授，您要的資料。

"助教小林推門進來，將一疊文件放在桌上，"這是您要的關于邙山地區(qū)墓葬分布的最新報告。

"陳邙點點頭，目光卻仍停留在那封信上。

邙山，那個埋葬了無數(shù)帝王將相的所在，也是父親失蹤的地方。

三十年前，父親帶隊前往邙山考察一處新發(fā)現(xiàn)的墓葬，從此杳無音信。

三個月后，搜救隊在山谷中找到了他的背包和一本浸滿雨水的筆記。

"小林，幫我取消下周的所有課程安排。

"陳邙突然說。

"可是教授，下周有您的——""全部取消。

"陳邙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皮質(zhì)封面的筆記本，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當晚，陳邙坐在公寓的沙發(fā)上，面前攤開著父親的筆記。

紙張己經(jīng)泛黃，邊緣處有些霉斑，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和素描依然清晰可辨。

筆記的最后幾頁記載著一種名為"人蛻"的古老儀式，以及一個奇怪的符號——三個同心圓，中間貫穿一條波浪線。

陳邙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一航，我需要你跟我去趟邙山。

"電話那頭傳來孫一航標志性的大嗓門："考古？

又是你那些死人骨頭？

老陳，你知道我只對活人感興趣。

""這次不一樣。

"陳邙的聲音低沉，"可能跟我父親的失蹤有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什么時候出發(fā)？

"三天后，陳邙和孫一航站在邙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莊里。

孫一航扛著他那臺昂貴的相機，嘴里叼著煙，瞇眼打量著遠處的山巒。

"這地方陰氣真重。

"他吐出一口煙圈，"難怪古人說生在蘇杭，葬在北邙。

"陳邙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村口走來的那個人身上。

周子瑜比五年前更瘦了，眼鏡片后的眼睛顯得格外大，穿著一件不合時宜的卡其色風衣，即使在微熱的***里也扣得嚴嚴實實。

"陳邙。

"周子瑜伸出手，嘴角扯出一個微笑，"我就知道你會來。

"兩只手握在一起，陳邙感覺到對方的掌心冰涼潮濕。

"信上說的是真的？

"周子瑜點點頭，目光掃過孫一航："這位是？

""孫一航，攝影師，我的朋友。

"陳邙簡短介紹。

"哦，就是那個專拍兇案現(xiàn)場的鬼眼一航？

"周子瑜的語調(diào)突然變得輕快，"久仰大名。

你的《血色婚禮》系列令人印象深刻。

"孫一航挑了挑眉："沒想到***的官員也看這種重口味的東西。

"周子瑜笑了笑，沒有接話，轉(zhuǎn)身指向不遠處的一輛越野車："我們走吧，其他人己經(jīng)在營地等了。

"車子沿著崎嶇的山路行駛了近兩小時，最終停在一片隱蔽的林間空地。

幾頂帳篷圍成一圈，中央燃著一堆篝火。

三個人正圍坐在火邊，見車來了紛紛起身。

"介紹一下，"周子瑜下車后說，"地質(zhì)學家白雨，當?shù)叵驅(qū)Ю像R，還有我的助手林小滿。

"白雨是個三十出頭的女性，短發(fā)利落，眼神銳利；老馬看上去六十多歲，皮膚黝黑，臉上的皺紋像是用刀刻出來的；林小滿則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戴著厚厚的眼鏡，顯得有些局促。

"陳教授！

"林小滿激動地走上前，"我是您的粉絲！

您關于商周時期人祭習俗的論文我讀了至少十遍！

"陳邙禮貌地點點頭，目光卻落在白雨身上："地質(zhì)學家？

我以為這只是個考古項目。

"白雨抱著手臂："周主任說墓室結(jié)構不穩(wěn)定，需要地質(zhì)評估。

"她的聲音冷靜而專業(yè)，"而且，那個墓的位置很特別。

""怎么個特別法？

"孫一航插嘴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