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盞映著瑤池三千丈霞光，玄霄垂首斟酒時，鶴翎廣袖掃過九曜星君的案幾。

指尖忽地一顫——青玉杯壁凝著霜花，正沿著他方才觸碰的位置蜿蜒生長。

"三昧真火溫著的酒，怎會結(jié)冰？

"玄霄借著整理腰間墜著的鶴紋禁步，俯身貼近杯沿。

瓊漿中沉浮的金蓮忽地扭曲成血色花瓣，一縷陰寒鉆入鼻腔——是黃泉畔曼珠沙華獨(dú)有的腐香，混著忘川水腥氣。

"小仙僮，這萬載空青釀可合口？

"南極仙翁的麈尾掃過玄霄后頸，他抬首瞬間，瞥見老仙松垮的袖**滑出半截墨玉瓶。

瓶身幽光流轉(zhuǎn)，分明刻著幽瞑海妖族的"九淵"密紋。

那紋路他三百年前見過，在**相柳的鎮(zhèn)妖塔最底層。

"仙翁見笑，小仙道行淺薄，品不出這千年陳釀的妙處。

"玄霄腕間鶴翎暗紋忽明忽暗，這是靈樞示警的征兆。

他佯裝踉蹌，廣袖卷翻酒壺，瓊漿潑灑在云磚上竟發(fā)出"滋滋"怪響。

西王母蹙眉望來，玄霄己跪伏在地："小仙失儀，請娘娘責(zé)罰。

"余光瞥見酒液腐蝕出的紋路，心頭驟緊——云磚裂紋蜿蜒成橋，分明是奈何橋的形制，橋頭還立著個持傘的孟婆虛影。

"罷了。

"西王母的鎏金護(hù)甲叩了叩案幾，"去取本座的白玉卮來。

"玄霄躬身退至云屏后，指尖撫過腰間禁步。

青玉雕的鶴喙?jié)B出冷汗，這冷汗竟在云磚上凝成冰珠——他驀地想起，三百年前妖尊被**時，幽瞑海飄來的雪便是這般觸之生寒。

取酒途中，玄霄繞道蟠桃園。

九千年一熟的仙桃本該散發(fā)清甜，此刻枝頭卻掛滿拳頭大的冰瘤。

他摘下一顆捏碎，冰渣里裹著半片曼珠沙華花瓣，脈絡(luò)間爬滿黑色蟲卵。

"這是...噬魂蠱？

"玄霄瞳孔驟縮。

當(dāng)年妖尊用此蠱控制十萬天兵，若非師尊以身為餌...忽聞云海傳來鐘鳴，他猛然轉(zhuǎn)身，見瑤池方向升起七道黑氣，正是北斗七星的倒影。

回到瑤池時，玄霄特意經(jīng)過司雨神君的席位。

龍涎香爐中本該燃著東海鮫油，此刻卻飄出骨灰的焦苦味。

他借著敬酒俯身，瞥見爐底未燃盡的符紙殘片——竟是逆轉(zhuǎn)陰陽的"九幽返魂咒"。

"玄霄仙童。

"南極仙翁忽然按住他斟酒的手，麈尾拂過白玉卮，"聽聞鶴族能辨百毒，你且嘗嘗這杯新釀。

"玄霄凝視杯中旋轉(zhuǎn)的漩渦，靈樞劇烈震顫。

這不是試探，是殺局——若飲下此酒，仙骨必遭侵蝕；若拒飲，便是當(dāng)眾忤逆上仙。

"謝仙翁賜酒。

"他含笑舉杯，鶴翎暗紋突然暴長，化作羽刃割破指尖。

血珠墜入酒液的剎那，整杯瓊漿突然沸騰，浮現(xiàn)出三百年前的畫面：師尊被九道鎖鏈貫穿靈臺，而執(zhí)刑者竟是...白玉卮炸裂的聲響驚動滿座仙家。

玄霄跪在滿地碎片中，看著自己的血與酒液交融成赤色符文——正是當(dāng)年刻在鎮(zhèn)妖塔頂?shù)慕啤?br>
此刻那符文卻如活物般爬向南極仙翁的衣擺，被他用麈尾狠狠斬?cái)唷?br>
"小仙突感不適，先行告退。

"玄霄叩首時，藏在舌底的冰瘤碎片悄然融化。

噬魂蠱鉆入經(jīng)脈的劇痛中，他忽然明悟：這場瑤池宴，本就是為他設(shè)的誅仙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