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正元年，暮春暴雨夜。

紫禁城養(yǎng)心殿的燭火被狂風撕成碎金，七十一歲的先帝趙弘德斜倚龍榻，右手無名指的龍紋扳指深深陷入西域藥王的腕骨。

殿外，錦衣衛(wèi)的刀光如林，將跪成一排的藥王谷弟子脖頸壓得發(fā)紫，最前方的少年弟子懷中鼓鼓囊囊，藏著半卷染血的《洗冤集錄》。

"愛卿可知，為何朕獨獨留你一脈？

" 先帝咳出黑血，痰中裹著細小的蠱蟲，正是三日前藥王進獻的”三陰**蠱“。

燭火在他瞳孔里跳動，映出藥王顫抖的白發(fā)。

西域藥王叩首時，額頭撞在金磚上發(fā)出悶響："陛下龍體安康，乃天下之福。

" 他的左手藏在廣袖中，拇指摩挲著袖內(nèi)暗袋里的青銅碎片 —— 那是玄鳥令的殘片，刻著初代藥王與太祖皇帝的血契。

先帝突然暴起，抓住藥王的白發(fā)迫使對方抬頭："少廢話！

朕要的是黃河蠱陣的啟動之法！

" 龍榻下滾出三具宦官**，他們的胸口都有相同的九宮蠱印，正是藥王谷獨門標記。

殿外驚雷炸響，藥王看見少年弟子林羽悄悄向前挪動半步，袖口露出半截翡翠針。

那是他今早親授的”火蠶蛻血針“，可破百蠱，卻破不了帝王的猜忌。

"陛下恕罪！

" 藥王咬破舌尖，在掌心畫出血符，"黃河蠱陣需以皇室血脈為引，每百年方得一祭..." 他故意頓住，目光掃過殿角的鎏金銅鶴香爐，爐灰下藏著他昨夜埋下的”聽風蠱“幼蟲。

先帝瞳孔驟縮，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你是說... 朕的子孫？

"藥王叩首至血流滿面："非血脈至親不可。

當年太祖皇帝與初代藥王約定，以三百年國運換蠱術(shù)庇佑，如今... 該兌現(xiàn)了。

" 他余光瞥見林羽掏出藥瓶，瓶中裝著可短暫假死的”龜息散“，這是他今早特意調(diào)換的假藥。

"朕的皇子們... 誰合適？

" 先帝的聲音突然柔和，像極了二十年前在太液池邊**錦鯉的模樣。

藥王卻知道，這是帝王動殺心的前兆。

"三皇子承煜，生辰八字與陣眼吻合。

" 藥王說完這句，感到喉間腥甜。

林羽的翡翠針己抵住他后心，少年的指尖在他衣料上輕叩三下 —— 這是藥王谷的”死士令“，意味著弟子愿為師父赴死。

先帝冷笑，龍榻下轉(zhuǎn)出二皇子趙承業(yè)的身影，他手中握著染血的**，刀刃上刻著”玄鳥“二字："父皇，兒臣早說過，藥王谷不可信。

" 刀刃抵住藥王咽喉時，林羽突然暴起，翡翠針如閃電般刺向二皇子雙目。

"保護殿下！

" 錦衣衛(wèi)統(tǒng)領揮刀劈來，林羽旋身避開，袖中飛出三枚”醉仙散“，殿內(nèi)頓時騰起紫色煙霧。

混亂中，藥王將玄鳥令殘片塞入林羽掌心，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去洛水閘口，找陳玄。

"**刺穿藥王心臟的瞬間，林羽己破窗而出，暴雨劈面而來，沖走了他臉上的血跡。

他聽見先帝在殿內(nèi)怒吼："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 卻不知道，藥王臨死前用最后一絲力氣，在二皇子腰間種下了”追魂蠱“。

洛水河畔，林羽躲在破廟梁上，借著閃電看清殘片上的紋路。

那是一條盤繞的玄鳥，鳥首指向洛水上游的潼關(guān)方向。

懷中的《洗冤集錄》殘卷沙沙作響，露出半頁血字：”洛水決堤之日，便是真相破土之時。

“"羽兒。

" 身后突然響起藥王的聲音，林羽轉(zhuǎn)身看見師父的幻影立在月光中，心口的傷口還在滲血，"記住，玄鳥令分十二，合則破乾坤。

二皇子身上的追魂蠱，七日可至心臟..."話音未落，破廟外傳來錦衣衛(wèi)的馬蹄聲。

林羽摸出懷中的龜息散，想起今早師父說過的話："若有一日為師遭難，你便服下此藥，假死遁入三皇子府。

" 他仰頭灌下粉末，倒地前看見月光照在殘卷上，顯現(xiàn)出隱藏的洛城地下水道圖。

三日后，洛城首富蘇宅。

林羽在棺材里醒來，聽見哭喪聲震天動地。

蘇府管家掀開棺蓋，露出一張布滿老人斑的臉："林先生，三皇子府的馬車己在后門等候。

" 他壓低聲音，袖口露出影子衛(wèi)的”影“字刺青。

馬車上，林羽摸著袖口藏著的翡翠針，針尾刻著”玄“字 —— 那是藥王谷最高密令。

車窗外，二皇子的儀仗隊正耀武揚威地經(jīng)過，隊伍里抬著一口朱漆棺材，棺頭繡著”西域藥王“西個金字。

"先生可是在看二皇子的喪儀？

" 低沉的男聲從馬車角落傳來，三皇子趙承煜掀開暗格，手中把玩著一枚玄鳥紋玉佩，"據(jù)說藥王臨終前，曾向二皇兄透露了一個秘密。

"林羽注意到玉佩缺了一角，與他手中的殘片邊緣吻合。

他按住袖口的追魂蠱蟲，感受著它向二皇子方向蠕動的頻率，想起師父的遺言：”七日之后，蠱蟲攻心之時，便是你入局之日。

“馬車在街角轉(zhuǎn)彎，透過窗縫，林羽看見洛水波光粼粼，遠處的閘口佇立如巨獸。

他摸出殘卷，血字在暮色中泛著幽光，突然明白師父為何選擇三皇子 —— 這個看似溫良的皇子，袖口藏著與先帝相同的龍涎香，而洛水閘口的石碑上，隱約可見”承煜“二字的刻痕。

暴雨再次傾盆而下，林羽握緊玄鳥令殘片，針尖刺破指尖，在掌心畫下藥王谷的”啟陣符“。

馬車駛?cè)肴首痈乃查g，他聽見身后傳來微弱的心跳聲 —— 那是蘇宅的方向，本該死去的蘇然，脈搏竟與他手中的蠱蟲共振。

夜更深了，洛城的燈火次第熄滅，唯有三皇子府的書房亮起燭火。

林羽望著案頭的西域地圖，目光落在潼關(guān)標記上，突然想起師父曾說：”黃河之水天上來，可載舟，亦可覆舟。

“而他，即將成為那個覆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