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江南像被浸在墨色宣紙上的水彩，潮濕的空氣里漂浮著梔子花香與青石板的冷冽。

林知夏抱著素描本在走廊狂奔，帆布鞋踩過水洼濺起細碎水花，遠處預備鈴的聲響像催命符般刺耳。

她發(fā)梢滴著水，校服裙擺己經(jīng)洇出深色水痕，轉(zhuǎn)過拐角的瞬間，整個人首首撞進一片帶著雪松氣息的涼意里。

素描本"啪嗒"墜地，炭筆和畫紙如受驚的白鴿西散紛飛。

林知夏慌忙蹲下身撿拾，發(fā)尾掃過潮濕的地面，沾了幾縷青苔。

當她狼狽抬頭時，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把夕陽余暉揉碎了釀進瞳孔，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

少年校服領口微敞，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黑色護腕隨著抬手動作滑落半寸，隱約露出蒼白皮膚上蜿蜒的淡粉色紋路，像是未愈合的疤痕。

"抱歉。

"他彎腰幫忙收攏畫紙，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觸到一張被雨水洇濕的速寫。

畫面上模糊的櫻花樹輪廓在水漬中若隱若現(xiàn)，枝頭未落的花瓣暈染成朦朧的粉色，像一場即將消散的春夢。

"這是育英老校區(qū)的垂枝櫻？

"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卻微微上挑，像是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探究。

林知夏這才看清他校服左胸上的轉(zhuǎn)學生銘牌——顧沉舟。

雨滴順著她發(fā)梢滴在鎖骨處，她紅著臉點頭，目光不自覺被他護腕邊緣的金屬扣吸引。

那上面刻著個小小的心電圖圖案，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冷光。

"是上個月畫的，本來想?yún)⒓有c展覽......"話音未落，尖銳的上課鈴突然炸響，驚飛了廊檐下避雨的麻雀。

顧沉舟利落地將散落的畫具塞進她懷里，黑色護腕重新蓋住異樣的皮膚："一起跑？

"不等她回答，溫熱的掌心己經(jīng)扣住她手腕。

他的手很干燥，虎口處有層薄繭，跑起來時袖口帶起的風里混著若有若無的藥味，像是醫(yī)院消毒水與薄荷糖的奇妙融合。

林知夏跌跌撞撞地跟著他，帆布鞋踏過積水的聲音和心跳聲混在一起，在潮濕的空氣里暈染開來。

教室后門被推開的瞬間，帶著粉筆灰的風撲面而來。

班主任扶了扶金絲眼鏡，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半秒："顧沉舟，你就坐林知夏旁邊。

"林知夏僵在座位上，看著新同桌慢條斯理地拉開椅子。

他坐下時護腕與木質(zhì)桌面碰撞出輕響，像是某種隱秘的暗號。

低頭整理書包時，后頸露出半截銀色項鏈，墜著枚造型奇特的金屬片——分明是心跳監(jiān)測器的抽象輪廓，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你的櫻花。

"顧沉舟忽然將烘干的速寫紙推過來，指尖在畫面空白處輕輕點了點。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腹卻沾著淡淡的鉛筆灰，"暗部用炭筆加深會更立體。

"他身上的雪松氣息裹挾著薄荷糖的甜，突然湊近時，林知夏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結(jié)的雨珠。

她盯著他腕間晃動的護腕，喉嚨發(fā)緊："謝、謝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蜿蜒成無數(shù)條銀色細線。

林知夏翻開素描本，卻怎么也畫不出流暢的線條。

鉛筆尖在紙面懸了許久，最終只留下個顫抖的墨點。

她余光瞥見顧沉舟正在筆記本上涂鴉，黑色鋼筆在紙面勾勒出扭曲的心電圖圖案，那些起伏的線條像是被困在牢籠里的飛鳥，最后重重畫上休止符。

當他合上筆記本時，林知夏分明看見扉頁滑落一張醫(yī)院繳費單，日期是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