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淵底層的囚籠區(qū)，比角斗場更加令人窒息。

這里沒有磷光霧氣的微弱照明，只有固定在巖壁上、間隔遙遠(yuǎn)的幾盞劣質(zhì)油燈，散發(fā)著昏黃、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光芒。

火焰燃燒的嗶剝聲混合著濃重的煤煙味，非但沒能驅(qū)散黑暗，反而給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蒙上了一層更為渾濁、油膩的陰影。

空氣是凝滯的，沉甸甸地壓在胸口，混雜著汗液、膿血、**物的惡臭，以及一種更深沉的、絕望腐爛的氣息。

巨大的、由粗大鐵條構(gòu)成的囚籠如同蜂巢般層層疊疊，沿著巖壁開鑿出的巨大洞窟延伸開去。

每一個鐵籠里都蜷縮著或麻木、或痛苦**的身影。

蒼牙的“居所”在最底層一個潮濕的角落。

所謂的“床”，不過是幾塊鋪著霉?fàn)€干草的冰冷巖石。

角落里一個散發(fā)著騷臭的木桶，便是唯一的“便利”。

他將疲憊不堪的身體重重摔在草墊上，巖石的寒意立刻透過薄薄的草墊滲入骨髓。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暗沉的骨爪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動作僵硬而遲滯。

每一次彎曲伸展，指關(guān)節(jié)深處都傳來沉悶的摩擦感和清晰的刺痛，仿佛生銹的齒輪在干澀地轉(zhuǎn)動。

“嘶……”他咬緊牙關(guān)，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冷汗。

他強(qiáng)迫自己將目光聚焦在食指根部 拳刺與血肉緊密交界的邊緣。

那里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健康的紫黑色，腫脹得發(fā)亮，邊緣處能看到細(xì)微的、如同活物呼吸般的起伏。

皮膚之下，那枚代表著“裂巖”生命精華的暗紅能量，正像一條劇毒的蟲子，沿著拳刺內(nèi)部細(xì)微的管道，頑固地、持續(xù)不斷地向深處鉆探。

每一次能量脈沖的涌動，都伴隨著一次更劇烈的、從骨頭內(nèi)部爆發(fā)的啃噬劇痛！

那痛感尖銳而深入，仿佛真的有無數(shù)細(xì)小的、冰冷的牙齒在瘋狂啃咬著他的指骨，貪婪地***骨髓里的精華。

“呃啊……”蒼牙猛地用左手抓住右手手腕，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試圖壓住那股幾乎要撕裂他意志的劇痛。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頭發(fā)，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顫音。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囚籠外墻上懸掛著的一面巨大的銅鑼。

銅鑼旁邊，是一塊巨大的、刻滿密密麻麻符文的黑色石板。

此刻，石板上代表“血牙七十九”的位置，正亮起一個微弱的、血紅色的光點。

隨著他體內(nèi)痛苦的加劇，那光點似乎也微微閃爍了一下，如同一個無聲的嘲笑 看啊，又一個“養(yǎng)料”在痛苦中掙扎，為拳刺提供著成長的養(yǎng)分。

“該死的……東西！”

蒼牙從牙縫里擠出詛咒，聲音嘶啞破碎。

他猛地將右拳狠狠砸向身下的巖石！

“咚！”

一聲悶響。

堅硬的巖石表面被砸出幾道細(xì)微的裂紋，碎石飛濺。

包裹著拳刺的骨爪安然無恙，但一股更大的反震力沿著手臂骨骼首沖而上，與那啃噬的劇痛狠狠撞在一起！

“噗 ”一口帶著鐵銹味的鮮血猛地涌上喉嚨，被他強(qiáng)行咽了回去。

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著。

右手食指根部傳來一陣令人心悸的、仿佛骨頭即將碎裂的“咯咯”聲。

劇痛如同退潮般稍稍減弱了一絲，但也僅僅是一絲。

代價是更深的虛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嘿……血牙？

又在‘享用’你的大餐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不遠(yuǎn)處的囚籠傳來。

那是“鐵顎”，一個身材粗壯、下巴異常寬厚、長著兩排參差不齊黃板牙的角斗士。

他靠著鐵欄，饒有興致地看著蒼牙痛苦掙扎的樣子，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串用細(xì)小骨頭穿成的項鏈，那是他過去的“戰(zhàn)利品”。

“閉嘴，‘鐵顎’！”

疤臉的聲音從斜對面的籠子里響起，帶著一絲警告，但更多的是疲憊和麻木。

鐵顎嘿嘿笑了兩聲，露出滿口黃牙：“怎么？

疤臉，心疼了？

還是怕明天的‘血宴’上，你這位老朋友下不了手？”

他伸出粗短的、同樣覆蓋著一層劣質(zhì)金屬拳套的手指，點了點蒼牙的方向，“瞧瞧，多好的‘拳刺’??！

靈妖老爺?shù)亩髻n！

啃點骨頭怎么了？

那可是力量的源泉！

哪像我們這些‘普通貨色’，只能用命去拼！”

他語氣酸溜溜的，盯著蒼牙的拳刺，眼中閃爍著貪婪和嫉妒。

蒼牙沒有理會鐵顎的挑釁。

他靠著冰冷的巖壁，緊閉雙眼，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fù)。

汗水浸濕了他的頭發(fā)，黏在額頭上。

每一次痛楚的余波都像冰冷的針，刺著他的神經(jīng)。

他緩緩攤開左手，掌心向上，借著昏暗的油燈光，仔細(xì)端詳著那只被詛咒的右手。

骨爪包裹下的手指，似乎比上一次“進(jìn)食”后更顯僵硬。

食指和中指尤其明顯，彎曲的弧度似乎都受到了限制。

他用左手拇指，極其小心、極其緩慢地按壓食指根部腫脹紫黑的皮膚邊緣。

“咔嚓…”極其細(xì)微，但異常清晰的碎裂感，透過皮膚和血肉，清晰地傳遞到他的指尖和神經(jīng)末梢！

仿佛那指骨內(nèi)部，真的出現(xiàn)了一道細(xì)微的、不可逆的裂痕！

蒼牙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他尾椎骨竄上頭頂，蓋過了劇痛帶來的灼熱。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被冰冷的命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每一次勝利，每一次殺戮，換來的不是解脫，而是自身骨骼被一點點蠶食的酷刑！

這所謂的“力量”，不過是把自己更快地推向徹底毀滅的深淵！

他猛地握緊左拳，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試圖用新的痛楚來壓下心頭翻涌的黑暗浪潮。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帶著極度恐懼的嗚咽聲從囚籠深處傳來。

是“耗子”。

那個新來的、瘦弱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個子少年。

他蜷縮在角落的陰影里，身體抖得像風(fēng)中的落葉。

他顯然聽到了剛才鐵顎的話，關(guān)于明天的“血宴”，關(guān)于只有一顆“解藥”的殘酷規(guī)則。

蒼牙的目光掃過耗子那張慘白、寫滿絕望的臉，又掠過疤臉那麻木中帶著一絲無奈的神情，最后落在鐵顎那張寫滿貪婪和**的黃臉上。

冰冷的火焰在他眼底深處燃燒，比拳刺獠牙上的寒光更加刺骨。

力量？

用骨頭換來的力量？

他緩緩低下頭，視線再次落回自己的右手。

那猙獰的骨爪，那微微蠕動的獠牙，那皮膚下若有若無的暗紅能量流……它們啃噬的不只是他的骨頭，還有他僅存的、作為“人”的某些東西。

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將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切割得更加冷硬。

囚籠深處耗子的啜泣聲斷斷續(xù)續(xù)，如同最絕望的挽歌。

明天……那顆沾滿鮮血的“解藥”……還有這無休止的啃噬……他緩緩抬起被拳刺覆蓋的右手，五指張開，又猛地攥緊！

骨節(jié)摩擦，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獠牙的尖端在昏暗中閃爍著冷冽的微光。

深淵的囚籠里，只有絕望在無聲地滋長，等待著下一次被鮮血澆灌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