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林晚棠的高跟鞋叩響咖啡館大理石地面。

黑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白色襯衫第二顆紐扣松著，露出鎖骨下方淡淡的紅痕。

那是今早擠痘痘留下的戰(zhàn)場。

玻璃幕墻外的雨簾斜斜撲來，她摸出手機給姑姑發(fā)消息：“人到了，別再催。”

屏幕映出她微蹙的眉，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支未出鞘的劍。

靠窗的相親對象穿棕**polo衫，袖口翻折處露出金表。

“林小姐年薪多少？”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眼神，“我在浦東有兩套房，婚后希望你能......”林晚棠的指尖在桌下掐進掌心。

手機適時震動，她瞥到屏幕上“客戶緊急”的彈窗，立刻抓起包起身：“抱歉，公司有事。”

話音未落，鄰桌突然傳來瓷杯輕碰聲。

抬眼時，她撞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穿淺灰衛(wèi)衣的男人正給流浪貓遞牛奶，指節(jié)在暮色里泛著珍珠白。

他膝頭放著皮質(zhì)手賬本，露出一角鋼筆速寫。

撐著透明傘的女孩輪廓，裙擺被風(fēng)吹得揚起。

西目相對的瞬間，他睫毛輕顫，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本子邊緣。

“林小姐？”

棕黃polo衫的聲音帶著不耐。

林晚棠收回視線，快步走向旋轉(zhuǎn)門。

雨勢突然變大，她在玄關(guān)摸了摸包側(cè)。

忘記帶傘。

身后傳來紙張翻動聲，接著是清冽的雪松香氣。

“一起走？”

淺灰衛(wèi)衣遞來半把黑色雨傘，傘骨上刻著細小的星芒圖案。

他比她高半個頭，低頭時，睫毛在眼下投出陰影：“我叫許星野，星星的星，原野的野。”

傘沿滴落的水珠濺在她鞋尖。

棕黃polo衫從旁擠過，嘟囔著“擺什么架子”，撞得她踉蹌半步。

許星野長臂一伸，手掌虛扶在她腰后，又迅速收回：“小心?！?br>
她聞到他衛(wèi)衣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曬過太陽的棉絮，混著若有似無的薄荷香。

“謝謝?！?br>
她站穩(wěn)后后退半步，從包里摸出名片，“我請你喝咖啡吧，改天……林晚棠?！?br>
他盯著名片上的燙金字，指腹擦過“策劃總監(jiān)”的字樣，“我知道你?！?br>
她挑眉，雨聲在耳膜上擂鼓。

他忽然從手賬本里抽出一張紙，推到她面前：“或許我們可以做筆交易?！?br>
紙上是剛寫的字跡，力透紙背：契約婚姻協(xié)議（草案）。

雨幕中，咖啡館暖黃的燈光在他發(fā)梢鍍了層金邊。

林晚棠盯著“甲方：許星野”的落款，注意到他寫“野”字時，最后一筆總要勾個小尾巴。

“理由？”

她指尖敲了敲紙頁。

“我需要應(yīng)付家族聯(lián)姻，你需要堵住催婚的嘴。”

他忽然笑了，梨渦在臉頰陷出小坑，“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緊攥名片的手指：“你今天第三次按胃了，左肩胛骨還沾著打印機卡紙的碎紙屑。”

她猛地松手，名片滑落在協(xié)議上。

遠處傳來悶雷。

許星野從衛(wèi)衣口袋掏出鋁盒，推到她面前：“鋁鎂加混懸液，飯后喝。”

盒蓋上貼著便利貼，邊角卷著毛邊，字跡和協(xié)議上一樣：給棠梨。

她瞳孔微縮，雨聲突然放大成白噪音。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見?！?br>
他合上本子，把傘塞進她手里，“這把傘借過我七年，該還了?！?br>
話音未落，他己沖進雨幕，衛(wèi)衣**被風(fēng)吹得鼓起，像只振翅的蝶。

林晚棠握著傘柄，摸到傘骨內(nèi)側(cè)凹凸的刻痕。

是串極小的英文：STAY WITH ME。

手機在包里震動，姑姑發(fā)來消息：那男孩看著不錯，把握??！

她低頭看著掌心里的鋁盒，指腹擦過“棠梨”二字。

遠處的閃電劈開暗沉的天，映亮協(xié)議末尾的空白處——乙方簽字欄下方，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附：同居期間可共享貓咪撫養(yǎng)權(quán)。

雨還在下。

林晚棠摸出手機，給通訊錄里新存的“許星野”發(fā)消息：地址發(fā)我，明天順路接你。

三秒后，屏幕亮起：好的，未婚妻。

末尾跟著個貓咪歪頭的表情包，和他剛才喂的流浪貓一模一樣。

她望著雨幕中漸漸模糊的灰影，指尖摩挲著傘骨刻痕。

七年？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胃又開始抽痛。

她打開鋁盒，發(fā)現(xiàn)里面還墊著張紙條，字跡力透紙背：這次換我撐傘了。

玻璃幕墻映出她的倒影，襯衫紐扣不知何時被重新扣好，領(lǐng)口平整如新。

林晚棠將協(xié)議折好放進包內(nèi)，傘骨上的星芒硌著掌心。

遠處的鐘樓敲響七點，雨聲里混著咖啡館的爵士樂。

她低頭看著手機里的新***，拇指懸在備注欄上方，最終輕輕按下許星野（合約丈夫）。

雨滴在傘面綻開漣漪，她踩著積水走向停車場，高跟鞋聲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后備箱里躺著未拆封的貓砂袋，是上周路過寵物店時鬼使神差買下的。

手機再次震動，許星野發(fā)來張照片：三花流浪貓窩在他臂彎，爪子正扒拉著枚銀色戒指，戒面刻著半朵海棠。

配圖文字：糖糖說，它想有兩個主人。

林晚棠望著照片里貓爪下的戒指，忽然想起七年前那個暴雨夜。

那時她剛大學(xué)畢業(yè)，在便利店買了把透明傘，轉(zhuǎn)身看見穿校服的男孩蹲在墻角，雨水順著發(fā)梢滴在準考證上。

她把傘塞進他懷里，冒雨跑開時，聽見身后傳來微弱的“謝謝”。

原來有些種子，早在七年前就己埋下。

雨越下越大，她坐進駕駛座，后視鏡里映出自己微彎的嘴角。

發(fā)動汽車前，她給許星野回消息：貓砂我買了，明天帶過去。

發(fā)送鍵按下的瞬間，副駕上的鋁盒晃了晃，便利貼邊角掀起，露出背面極小的字跡：終于等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