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有什么奇怪的經(jīng)歷，你可以和我講講，也許我能替你解決?！?br>
看著屏幕上這行字，夏知雨攥著被角的手指松了些。

她說不清為什么，但心頭那陣幾乎要將她勒死的恐慌，似乎被這句話輕輕托住了一點。

她緊了緊被子，將最近發(fā)生的一切——夜半的重壓、醒來的手印、消失的器物、那些細微的抓撓聲和墻角的影子——盡可能詳細地打出來，發(fā)了過去。

消息很快顯示“己讀”。

她緊緊盯著屏幕，身體不自覺地縮得更緊，眼睛警惕地掃視著房間每個角落。

黑暗里，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屏息凝視。

“？”

顧淵看著手機里那一大段描述，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眉心。

“看著……還真有點像那么回事。

但總覺得哪里透著點怪?！?br>
他沉吟片刻，打字回復。

既然不確定，那就眼見為實。

“這樣吧，明天見面詳談。

我看看情況，或許有辦法幫你。”

“好，好的！

我們在哪里見面？”

夏知雨的回復快得幾乎秒回。

顧淵能感覺到屏幕那頭近乎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

他定了地點和時間，附上自己的電話。

“明早9:30，天海大學對面星月廣場，入口噴泉旁。

這是我電話，明天聯(lián)系?！?br>
得到對方肯定的回復后，他收起手機。

萬事屋的第一筆“業(yè)務(wù)”，看來就要上門了。

“希望別是什么棘手的麻煩。”

他嘀咕著，轉(zhuǎn)身走向里間。

這一夜，夏知雨幾乎沒合眼，攥著手機，首到天邊泛起灰白。

上午八點，刺耳的鬧鈴撕破了沉寂。

夏知雨猛地驚醒，第一反應(yīng)是去看手中的金色佛陀吊墜——還在。

她飛快地檢查全身，沒有新的手印，昨晚……那個“它”似乎沒來？

劫后余生般的虛脫感涌上，她掀開被子，走到陽臺。

晨光帶著暖意灑在臉上，驅(qū)散了些許浸透骨髓的陰寒。

她看著窗外逐漸蘇醒的校園，喃喃低語：“希望今天……能有轉(zhuǎn)機?！?br>
雨在凌晨停了，空氣清新，只是小巷石板路面的積水還未退盡。

顧淵鎖好萬事屋的門，深吸一口雨后空氣，朝記憶里熟悉的方向走去。

“開門紅……可別是見紅?！?br>
他笑了笑，腳步輕快。

九點整，星月廣場噴泉旁。

“我到了?！?br>
“我也到了。”

顧淵收起手機，目光掃過人群，很快鎖定了目標。

噴泉邊，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生正緊緊握著手機，不安地西處張望。

她化了淡妝，卻掩不住眼底濃重的青黑和憔悴。

本該是人群中清麗脫俗的存在，此刻卻像只受驚過度的小鹿，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繃緊神經(jīng)。

顧淵走過去：“你好。”

夏知雨聞聲轉(zhuǎn)頭，看見一個相貌干凈、氣質(zhì)平和的年輕人，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但還是立刻舉起手機，屏幕上是他們的聊天記錄：“你…你就是昨天那位……是我?！?br>
顧淵點頭，看出她的疑慮，并不意外，“看你的樣子，好像不太信？”

“不、不是的！

我只是……”夏知雨急忙擺手，有些語無倫次。

“沒關(guān)系，換我我也懷疑?！?br>
顧淵語氣平和，“正式認識一下，顧淵，萬事屋老板?！?br>
“你、你好，我叫夏知雨，天海大學大二學生?！?br>
她連忙伸手，與顧淵輕輕一握。

“大二？

那算起來，你還是我學妹?！?br>
顧淵略感意外，但想到自己曾在校園貼吧發(fā)過廣告，又覺合理。

“嗯，顧學長?！?br>
夏知雨低下頭。

“這就有點意思了……”顧淵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怎么了？”

夏知雨立刻又緊張起來。

“還早，找個地方坐下聊吧?！?br>
顧淵指向不遠處一家咖啡館，“那里安靜些?！?br>
“好?！?br>
咖啡館里飄著淡淡的烘焙香氣。

“你昨天提到，在貼吧看過一個帖子，說十幾年前天海大學有起霸凌事件，一位學姐在你宿舍上吊了，對吧？”

顧淵攪動著加了糖和牛奶的咖啡，問道。

“對，我前段時間看到的?！?br>
夏知雨不解他為何問起這個。

“這件事我也有耳聞，還特意打聽過。

不過，我聽到的版本和你說的不太一樣?！?br>
顧淵放下勺子，“學校有位張燕老師，是當年的親歷者。

我有次偶然聽她提起，那位學姐確實曾在宿舍試圖輕生，但被當時查寢的張老師及時發(fā)現(xiàn)，救了下來。

后來，參與霸凌的幾個學生被開除，那位學姐休養(yǎng)一段時間后，回校完成了學業(yè)，順利畢業(yè)了?！?br>
“什么？”

夏知雨愣住了，“這……和帖子上說的完全不一樣！”

“帖子來源不明，真假難辨。

不過，張老師的電話我有，你可以親自問問她?！?br>
顧淵說著，調(diào)出手機通訊錄。

“不、不用了，我相信你。

可是……這和我遇到的事有關(guān)系嗎？”

“不確定?！?br>
顧淵攤手。

“??？”

“只是聽你提到帖子和學校，剛好想起這茬，覺得你可能被錯誤信息影響了?！?br>
顧淵解釋道，“現(xiàn)在說說你的事吧。

你感覺到的‘那個東西’，有什么規(guī)律嗎？”

夏知雨抿了抿發(fā)干的嘴唇，將夜間的壓迫感、異響、物品移動等細節(jié)又說了一遍，越說聲音越顫。

顧淵靜靜聽著，同時也在仔細觀察她。

氣息、臉色、精神波動……憑借符咒帶來的細微感知，他并未從夏知雨身上察覺到任何陰穢邪祟的氣息。

這要么說明問題不在“那個東西”本身，要么……“嗯，我大概明白了?！?br>
等夏知雨說完，顧淵閉上眼，向后靠進沙發(fā)，像是瞬間入睡。

夏知雨正疑惑，只見顧淵周身泛起一絲極淡、常人難以察覺的微光。

他腦海深處，十二枚符咒靜靜懸浮。

隨著意念驅(qū)動，其中刻著羊形圖案的符咒——羊符咒，悄然亮起。

靈魂出竅，通幽視靈。

一道無形的靈體自顧淵肉身脫離，正是他的魂魄。

靈體狀態(tài)的顧淵飄至夏知雨身前，以超越物質(zhì)的視角仔細審視——她的肉身、氣息、乃至魂魄本源，皆純凈尋常，并無外邪依附或侵擾的痕跡。

“奇怪……”靈體歸位，顧淵睜開眼。

“學、學長？

怎么樣？”

夏知雨急切地問，眼中滿是希冀。

“暫時沒發(fā)現(xiàn)‘那種東西’的痕跡?！?br>
顧淵如實道。

夏知雨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仿佛最后一絲力氣也被抽走。

“別急，”顧淵抬手示意她鎮(zhèn)定，“現(xiàn)在有兩種可能。

第一，你遇到的東西層次極高，高到我能察覺。

但這種可能性不大，否則你不可能只是精神受損，早該出大事了。”

“那第二呢？”

“第二，”顧淵端起咖啡，目光清明地看著她，“排除超自然因素，剩下的，就是‘人為’。”

“人為？”

夏知雨瞳孔微縮。

“想知道答案，得等今晚?！?br>
顧淵放下杯子，“今晚你照?；厮奚?，別告訴任何人我們見面的事。

我會在暗中觀察?！?br>
“可是……我害怕……”夏知雨手指絞緊，指節(jié)發(fā)白。

顧淵看出她的恐懼與遲疑，忽然道：“伸只手出來?！?br>
“啊？”

“不是占便宜，是給你點‘信心’。”

夏知雨猶豫片刻，慢慢伸出手。

顧淵伸手握住，剎那間，一抹溫潤的綠光自他掌心流轉(zhuǎn)而出，沒入夏知雨手背。

馬符咒——祛除百病，凈化外力。

（高貴的馬兒，驅(qū)逐一切異常，治愈所有傷痛。

）一股暖流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連日的疲憊、驚懼帶來的頭疼、混沌的思緒，如同被清涼泉水洗滌，瞬間消散大半。

她甚至隱約聽見一個古老而溫和的聲音在耳邊低語，轉(zhuǎn)瞬即逝。

“這是……”夏知雨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向顧淵，感覺身體從未如此輕松清明，連心底盤踞的寒意都退散不少。

“現(xiàn)在，有信心了嗎？”

顧淵收回手，微笑。

“學、學長！

剛剛那是……好神奇！”

希望重新燃起，巨大的情緒沖擊讓她鼻子一酸，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嗚嗚……對不起，我只是……太高興了……他們都不信我，都躲著我……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她捂著臉，壓抑多日的恐懼和委屈決堤而出。

“哎，別哭別哭……”顧淵頓時頭皮發(fā)麻，手忙腳亂地遞紙巾。

他最怕女孩哭，尤其是旁邊服務(wù)員投來的目光己從好奇變成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抄起托盤見義勇為。

“我、我只是控制不住……”夏知雨接過紙巾，努力平復呼吸，肩膀仍一抽一抽。

“沒事了，萬事屋就是幫人解決問題的?！?br>
顧淵趕緊轉(zhuǎn)移話題，“那今晚就按計劃來。

不出意外，這幾天應(yīng)該能解決?！?br>
“學長……”夏知雨抬起紅紅的眼睛，小聲問，“我、我還是有點怕……你……你能陪陪我嗎？

白天……就白天！”

顧淵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樣子，嘆了口氣：“行吧。”

“謝謝學長！”

夏知雨破涕為笑，忽然又問，“對了學長，你說你開了家店？

我能……去看看嗎？”

萬事屋門口。

“就是這兒了，隨便坐?！?br>
顧淵推開門。

夏知雨跟著進去，看著屋里簡樸到近乎空曠的陳設(shè)——兩張舊沙發(fā)，一張小茶幾，一臺老電腦，還有一面墻密密麻麻的玩偶——愣住了。

“呃，剛開業(yè)，還沒什么收入，簡陋了點，別介意?！?br>
顧淵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

正如他廣告所說，除了錢的問題，其他都能解決。

“沒有沒有，”夏知雨連忙搖頭，好奇地打量西周，“我只是沒想到，學長有這么神奇的能力，居然還會……缺錢?！?br>
“錢夠用就行。”

顧淵笑了笑，神情坦然，“我開萬事屋，主要是想體驗不一樣的生活，順便幫人解決點麻煩，賺點生活費。

有趣比有錢重要?！?br>
“學長真了不起！”

夏知雨眼里冒出小星星，“你難道是那種……修仙者？

會御劍飛天的那種？”

“哈哈，那可沒有?！?br>
顧淵擺擺手，嘴角卻壓不住地上揚，“就是有點特別的小能力，低調(diào)，低調(diào)?！?br>
“誒，學長，這些玩偶都好可愛??！”

夏知雨的注意力被那面玩偶墻吸引，暫時忘卻了煩惱。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屋子，落在那些神態(tài)各異的玩偶上，也落在兩個年輕人身上。

萬事屋的第一單，就在這略帶尷尬、又充滿希望的氣氛中，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