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業(yè)部的廁所又堵了。

陳野盯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K線圖，鼻腔里充斥著氨水混合著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刺鼻氣味。

他的工位就在男女廁所中間那條狹窄過道的盡頭，公司里人人都戲稱這是"糞池貴賓席"。

"陳野，你的客戶又打電話來投訴了！

"經(jīng)理張德海甩過來一疊文件，紙張擦著陳野的耳朵飛過，散落在鍵盤上，"第幾次了？

這個月第三次！

客戶說你推薦的股票跌了15%，要撤資！

"陳野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眼睛仍盯著屏幕。

那支代碼002475的股票正在放量下跌，盤口賣單堆積如山，而買單稀稀拉拉——典型的機構(gòu)出貨形態(tài)。

"張經(jīng)理，我上周就建議王總止損。

"陳野的聲音很平靜，"但他堅持要等反彈。

""放屁！

"張德海一巴掌拍在隔斷板上，震得陳野的保溫杯晃了晃，"客戶說什么就是什么？

你一個連分析師資格證都沒有的鄉(xiāng)下人，懂個屁的股票！

"辦公室里響起幾聲竊笑。

陳野的視線越過顯示器，看到幾個同事正朝他這邊張望，臉上掛著看熱鬧的表情。

他知道他們在笑什么——一個從大山里爬出來的放牛娃，居然敢在金融圈里指手畫腳。

陳野沒再辯解，只是默默地把文件整理好。

他的工位很小，勉強放得下一臺老式顯示器和一堆金融分析手冊。

墻上釘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他用毛筆寫的一句話："市場永遠(yuǎn)是對的。

"這是他在大山里放牛時悟出的道理。

那時他每天要趕著二十多頭牛上山，牛群走散的規(guī)律和資金流向竟有異曲同工之妙——領(lǐng)頭牛決定了方向，落單的容易被狼叼走。

"陳野！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張德海肥胖的身軀堵在過道里，"王總是我們營業(yè)部的重要客戶，賬戶里有兩百多萬！

要是他撤資了，你這個月獎金別想要了！

"陳野突然站起身，一米八五的個頭讓張德海不得不仰起臉來。

"張經(jīng)理，"他的聲音很輕，但辦公室里突然安靜下來，"002475今天會跌停。

""***咒誰呢？

"張德海臉色漲紅，"這支票是林曼妮分析師團隊重點推薦的！

人家新財富排名前三，你算什么東西？

"陳野沒說話，只是轉(zhuǎn)過顯示器。

時間正好是上午10點15分，002475的股價突然跳水，大筆拋單涌出，分時圖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首線下墜。

辦公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張德海的胖臉由紅轉(zhuǎn)白，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王、王總！

關(guān)于那支002475，我們建議您立即......什么？

己經(jīng)跌停了？

"陳野坐回椅子上，繼續(xù)盯著屏幕。

他能"感覺"到市場的情緒變化，就像小時候在山里能預(yù)判暴雨來臨一樣。

這不是什么玄學(xué)，而是成千上萬小時觀察積累的首覺——資金的流動和山間的風(fēng)向一樣有跡可循。

"你！

"張德海掛掉電話，手指顫抖地指著陳野，"你是不是跟王總說了什么？

他剛才說，有個姓陳的助理昨天就提醒他出貨！

"陳野輕輕點頭："是的，我昨晚給他發(fā)了微信。

""***——"張德海正要發(fā)作，前臺突然跑來："張經(jīng)理！

王總到樓下了，說要見陳助理！

"辦公室里頓時騷動起來。

陳野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西裝——這是他唯一一套正裝，花了他半個月工資。

他站起身時，注意到同事們投來的驚訝目光。

走向會客室的路上，陳野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他運營的那個小眾金融論壇發(fā)來的私信："放牛娃大神，您昨天分析的煤炭板塊今天集體暴漲，能再分享下看法嗎？

"陳野嘴角微微上揚。

在這個名為"草原狼群"的論壇里，沒人知道"放牛娃"其實是個被擠在廁所旁辦公的小投顧。

就像沒人知道，這個鄉(xiāng)下小子正在醞釀一場金融圈的逆襲。

會客室門口，張德海攔住他，壓低聲音威脅道："管好你的嘴，要是敢說公司一句不是，我讓你明天就滾蛋！

"陳野平靜地看著他："張經(jīng)理，你知道為什么牛群總能找到回家的路嗎？

""什么？

""因為領(lǐng)頭的不一定是對的，但跟著錯的走一定會迷路。

"陳野整了整衣領(lǐng)，推開會客室的門，"王總，關(guān)于接下來的市場走勢，我有幾點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