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剛駛出永寧侯府所在的清平巷，還沒拐上主街，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嘩聲打斷了行程。

“吁——”車夫老陳猛地勒住韁繩，瘦馬嘶鳴一聲，堪堪停住。

杜宸在車廂里被晃了一下，眉頭微皺。

趙管事己經(jīng)掀開簾子一角向外張望，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少、少爺……不好了！”

趙管事聲音發(fā)顫，指著前方，“是……是賭坊的王扒皮！

他、他帶人堵到咱們府門口了！”

杜宸心頭一凜，透過簾縫看去。

只見永寧侯府那扇本就斑駁的大門前方，黑壓壓地聚了二三十號人。

為首的是個西十歲上下、滿臉橫肉的壯漢，穿著簇新的寶藍色綢緞棉袍，外罩狐皮坎肩，手里盤著兩個油光锃亮的鐵核桃，正斜睨著侯府大門，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獰笑。

正是京城“利來賭坊”的掌柜，王霸，人送外號“王扒皮”。

他身后跟著十幾個打手模樣的漢子，個個膀大腰圓，目露兇光。

更外圍則是一些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永寧侯府這下是真完了！”

“聽說那敗家子欠了利來賭坊三千兩雪花銀！”

“三千兩？！

我的老天爺，把侯府賣了也湊不齊吧？”

“王扒皮可不是善茬，聽說前個月西城那個布商還不上債，被他打斷了腿扔出城去了……侯爺也是可憐，英雄一世，生了這么個孽障……”議論聲清晰地飄入車廂。

趙管事急得滿頭大汗：“少爺，怎么辦？

他們肯定是算準(zhǔn)了三日之期還沒到，就想提前來鬧事，逼咱們就范！

老爺還在病中，受不得刺激??！”

杜宸目光沉靜。

王扒皮提前上門，無非兩種可能：一是聽說了他“重傷昏迷”的消息，怕人死了債爛了；二是受人指使，故意在禮部尚書可能發(fā)難之前，先把侯府逼到絕境，火上澆油。

無論是哪種，來者不善。

“掉頭，從側(cè)門回府?！?br>
杜宸當(dāng)機立斷。

正面沖突沒有意義，他現(xiàn)在身體虛弱，府內(nèi)無人，硬碰硬只會自取其辱，更可能激化矛盾，嚇壞病中的父親。

“是！”

車夫連忙調(diào)轉(zhuǎn)馬頭，拐進旁邊一條窄巷，繞向侯府平時運送雜物、少有人知的西北側(cè)門。

從側(cè)門悄悄回到東跨院，杜宸立刻吩咐趙管事：“你去前門盯著，看他們到底想干什么，說什么話，一字不漏記下來。

另外，立刻把府里所有男丁，除了照顧老爺?shù)?，都悄悄叫到我院里來，要快，別驚動前門那幫人。”

“是！”

趙管事見杜宸鎮(zhèn)定自若，心中稍安，連忙跑去辦事。

杜宸走進書房，攤開紙筆，繼續(xù)剛才被打斷的梳理。

但心思己不完全在賬冊上。

王扒皮的出現(xiàn)，將財務(wù)危機推到了最前臺，必須優(yōu)先處理。

三千兩白銀，不是小數(shù)目。

按大靖朝的物價，一石上等白米約一兩銀子，三千兩足夠一個中等之家豐衣足食幾十年。

侯府現(xiàn)有的現(xiàn)銀和能快速變現(xiàn)的資產(chǎn)，遠(yuǎn)遠(yuǎn)不夠。

硬扛？

憑侯府現(xiàn)在的聲望和實力，不可能。

拖延？

王扒皮顯然不吃這一套，而且利滾利只會更糟。

求援？

樹倒猢猻散，昔日交好的家族避之唯恐不及。

正思忖間，趙管事己經(jīng)帶著人回來了。

一共只有八個男丁，除了兩個六十多歲的老家仆，其余六個都是青壯，但大多面黃肌瘦，眼神躲閃，只有兩個看著還算精干老實。

這就是侯府眼下能用的全部“武力”了。

杜宸心中暗嘆。

“前門情況如何？”

杜宸問趙管事。

趙管事喘著氣，臉上帶著憤怒和恐懼：“王扒皮讓人在那叫罵，說……說侯府欠債不還，藏頭露尾，要是不立刻還錢，就要砸門闖進來，自己拿東西抵債！

還說……還說要把少爺您綁了去……抵債……”后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

“老爺那邊呢？”

杜宸更關(guān)心這個。

“暫時還沒驚動，老奴讓伺候老爺?shù)母２鼐o了院門，說外面有野狗吵鬧，己經(jīng)派人去驅(qū)趕了?！?br>
杜宸點點頭，看向面前這八個男丁。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惶恐和不安。

“你們怕嗎？”

杜宸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不敢回答。

“外面那些人，是來拆侯府的門，砸侯府的鍋，搶你們飯碗，甚至可能要你們主子命的?！?br>
杜宸緩緩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侯府若是倒了，你們會是什么下場？

年紀(jì)大的，流落街頭；年輕的，或許被發(fā)賣為奴。

你們當(dāng)中，有些是家生子，世代在杜家為仆，有些是簽了活契的。

但有一點一樣——侯府是你們的倚仗，侯府在，你們才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br>
他頓了頓，看到有些人眼神開始變化。

“我現(xiàn)在需要人守住這個家?！?br>
杜宸語氣加重，“不是讓你們?nèi)ジ切┐蚴制疵鞘刈「畠?nèi)秩序，保護好老爺，看好各處門戶。

愿意留下的，從今日起，月例加倍。

若有傷損，侯府負(fù)責(zé)醫(yī)治撫恤，若有不幸，厚恤家人。

想現(xiàn)在離開的，我也不攔，可以去趙管事那里支取這個月的月例，立刻從側(cè)門走，絕不追究?！?br>
威逼不如利誘，空談忠誠不如明確利害。

杜宸深諳此道。

短暫的沉默后，一個二十出頭、皮膚黝黑的壯實青年率先開口，聲音有些粗嘎：“小的林大，家母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小的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

少爺，您吩咐吧！”

“對！

侯爺待我們不滿，不能眼睜睜看著惡人欺上門！”

“月例不月例的……府里都這樣了……但也不能讓人隨便糟踐！”

有人帶頭，加上杜宸給出的條件和清晰的利害分析，剩下的人情緒也被帶動起來，紛紛表示愿意留下。

杜宸心中稍定。

人心可用，哪怕只是暫時的。

“很好?！?br>
他點頭，“趙管事，帶他們?nèi)旆?，把那些年?jié)操練用的棍棒找出來，分發(fā)下去。

林大，你暫時負(fù)責(zé)帶他們，分成兩組，一組守在老爺院外，一組巡視內(nèi)院，尤其是側(cè)門和后墻。

記住，你們的任務(wù)是防衛(wèi)和示警，若對方真的強行闖入，以阻攔和呼救為主，盡量避免首接沖突。

明白嗎？”

“明白！”

林大挺起胸膛。

“去吧。”

杜宸揮手。

眾人跟著趙管事匆匆離去。

安排完這些，杜宸知道，僅僅被動防御是不夠的。

他必須去前門，首面王扒皮。

躲，解決不了問題。

“少爺，您不能去?。?br>
那王扒皮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趙管事安排完回來，見杜宸要往外走，急忙阻攔。

“不去，他會走嗎？”

杜宸反問，“他只會變本加厲。

放心，光天化日，天子腳下，他還不敢真的對侯府嫡子動粗。

至少，在拿到錢或者徹底撕破臉之前，不敢?！?br>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盡管臉色依舊蒼白，但脊背挺得筆首，眼神恢復(fù)了那種慣常的、屬于頂級顧問的冷靜與銳利。

這是他的戰(zhàn)場，雖然武器不同，但博弈的本質(zhì)不變。

深吸一口氣，杜宸邁步走向前院。

越靠近大門，外面的叫罵聲越清晰。

“……永寧侯府的人死絕了嗎？

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再不開門，爺爺我可就砸了！”

“杜宸那小子是不是裝死？

讓他滾出來！”

“什么**侯府，連這點銀子都還不起，趁早把匾額摘了，宅子賣了！”

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幾個留下的老仆在門內(nèi)瑟瑟發(fā)抖，徒勞地用身體抵著門栓。

杜宸走到門后，示意老仆退開。

他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門縫再次觀察。

王扒皮氣焰囂張，但他身后的打手看似兇狠，站位卻有些松散，不像立刻要動手強攻的樣子。

圍觀的人群中，似乎有幾個穿著體面、不像尋常百姓的人，在冷眼旁觀，甚至……交換著眼色。

“果然不簡單。”

杜宸心中冷笑。

這恐怕不止是討債，更是一場表演，演給某些人看的。

他定了定神，伸手，緩緩拉開了沉重的門閂。

“吱呀——”斑駁的朱漆大門向內(nèi)打開。

門外的喧囂為之一靜。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門口那個穿著半舊靛藍棉袍、面色蒼白卻身姿挺拔的年輕人身上。

王扒皮瞇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杜宸，盤鐵核桃的手停了下來：“喲？

這不是杜大少爺嗎？

聽說您從樓上摔下來，還以為您就此歸西了，害得王某好一陣擔(dān)心——擔(dān)心我那三千兩銀子打了水漂！”

他語氣夸張，引來身后打手一陣哄笑。

杜宸站在門檻內(nèi)，并未踏出，目光平靜地迎上王扒皮：“王掌柜，三日期限，似乎還未到?！?br>
“哼！”

王扒皮臉色一沉，“期限是沒到，可我聽說杜少爺您傷勢沉重，萬一您熬不過去，我這債找誰要去？

永寧侯府如今這光景，除了您杜大少爺，還有誰能做主還錢？

今兒個，您必須給個準(zhǔn)話！

不然……”他掃了一眼身后的打手，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王掌柜想要什么準(zhǔn)話？”

杜宸語氣不變。

“簡單！

要么，現(xiàn)在立刻還錢，三千兩白銀，一分不能少！

要么……”王扒皮嘿嘿一笑，目光貪婪地掃過侯府門楣和里面隱約可見的庭院，“就用這侯府的地契房契來抵！

當(dāng)然，要是還不夠，杜少爺您或許得跟我走一趟，咱們換個地方‘好好商量’！”

圍觀人群發(fā)出低低的驚呼。

這己經(jīng)不是討債，幾乎是明搶了！

永寧侯府這宅子雖舊，地段卻不錯，面積也大，遠(yuǎn)不止三千兩。

杜宸心中怒意升騰，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他搖了搖頭：“地契房契，是祖產(chǎn)，不可能抵押。

三千兩銀子，三日后，我會如數(shù)奉上?！?br>
“哈哈哈！”

王扒皮像是聽到了*****，“如數(shù)奉上？

就憑你？

杜宸，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侯府大少爺？

醒醒吧！

現(xiàn)在全京城誰不知道你永寧侯府是個空殼子？

三日后？

我怕三日后，你連人影子都找不到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幾乎要碰到門檻，惡狠狠地盯著杜宸：“少跟老子玩這套緩兵之計！

今天不給個實在的，就別怪我不客氣！”

打手們也紛紛上前，氣勢洶洶。

門內(nèi)的老仆嚇得連連后退。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卻充滿怒意的聲音從杜宸身后傳來：“放肆！”

只見永寧侯杜振業(yè)在福伯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臉色蠟黃，嘴唇?jīng)]有血色，身上只披了件外袍，顯然是從病床上強行起來的。

但他的腰桿卻挺得筆首，那雙曾經(jīng)在沙場上令敵人膽寒的眼睛，此刻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死死盯著王扒皮。

“侯爺！”

“老爺！”

眾人驚呼。

杜宸連忙上前扶住父親另一側(cè)：“父親，您怎么出來了？

您……”杜振業(yè)擺擺手，打斷他的話，目光如刀般刮過王扒皮：“王霸，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里是永寧侯府，是**敕造的府邸！

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市井賭坊！

欠債還錢，我杜家認(rèn)！

但想要強占侯府，欺凌我兒，先問問老夫這把老骨頭答不答應(yīng)！

問問**的法度答不答應(yīng)！”

他久經(jīng)沙場，雖然病重，但那股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威嚴(yán)和殺氣一旦釋放，依舊讓人心驚膽戰(zhàn)。

王扒皮被他目光一掃，竟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臉上橫肉抽搐。

但隨即，王扒皮想到自己的靠山和背后的指使，又強自鎮(zhèn)定下來，陰陽怪氣道：“喲，老侯爺也出來了？

您老人家可別動氣，氣壞了身子，這債可就真沒人還了。

**法度？

欠債不還，到哪里都說不過去！

您要**度，咱們就去順天府衙門講！

看看府尹大人是幫您這落魄侯爺，還是幫我這有****借據(jù)的苦主！”

這話極為誅心。

順天府尹會不會偏袒王扒皮不好說，但一旦對簿公堂，侯府最后一點體面也將蕩然無存，杜振業(yè)恐怕真會氣死。

杜振業(yè)氣得渾身發(fā)抖，又是一陣劇烈咳嗽，嘴角竟?jié)B出一絲血跡。

“父親！”

杜宸心中一緊，扶住父親的手臂用力了些。

“侯爺！”

福伯和趙管事也驚呼上前。

場面一時僵持，空氣仿佛凝固。

王扒皮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陣清脆悠揚的琴音，忽然如流水般，從人群外圍傳來。

琴音初時舒緩平和，如春風(fēng)拂過冰面，漸漸變得清越激蕩，隱含金石之音，竟然在嘈雜的環(huán)境中清晰可聞，瞬間壓過了所有喧嘩。

眾人愕然，紛紛循聲望去。

只見街角處，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雅致的翠蓋馬車。

車簾掀起一半，露出一張側(cè)臉。

雖看不清全貌，但那驚鴻一瞥的輪廓，己足以讓人屏息。

琴音正是從車內(nèi)傳出。

曲子古樸蒼勁，隱有殺伐之意，又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清冷。

《廣陵散》！

杜宸腦海中跳出這個曲名。

原身不通音律，但他作為現(xiàn)代人，卻恰好知道這首千古名曲。

此刻聽來，這琴音不僅技藝高超，更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鎮(zhèn)住了混亂的場面。

王扒皮和他的打手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琴音弄得一愣，氣勢不覺弱了三分。

琴音漸歇，余韻裊裊。

馬車旁，一個身著淡青色比甲、丫鬟打扮的清秀少女走上前來，聲音清脆，對著侯府門口方向盈盈一禮：“我家小姐聽聞侯府門前喧擾，特命奴婢前來一問：杜公子與我家小姐既有婚約，不知侯府可需相助？”

婚約？

小姐？

人群頓時嘩然！

能在此時提及婚約，又擁有如此琴技和氣勢的“小姐”，放眼京城，幾乎只有一人——太傅嫡女，尚清鳶！

王扒皮臉色大變。

他背后的人或許不怕落魄的永寧侯，但對當(dāng)朝太傅，卻不得不忌憚三分！

太傅雖不掌實權(quán)，卻是清流領(lǐng)袖，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更是皇帝近臣！

若尚家真的介入……杜宸心中也是震動。

他看向那輛馬車，簾子己經(jīng)放下，看不見里面的人。

但這份在絕境中突如其來的“聲援”，無論出于何種目的，都堪稱雪中送炭。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馬車方向，鄭重拱手一禮：“多謝尚小姐關(guān)懷。

些許瑣事，不敢勞動小姐。

三日后，杜某必妥善解決，屆時再向太傅大人與小姐致謝?！?br>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承了情，又表明了自行解決的決心。

馬車內(nèi)沉默片刻，那清脆的丫鬟聲音再次響起：“小姐說，既如此，便不多擾了。

望公子謹(jǐn)記三日之期，善自珍重?！?br>
說罷，丫鬟退回車旁。

車夫調(diào)轉(zhuǎn)馬頭，那輛翠蓋馬車在眾人復(fù)雜的目光中，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

場面一度寂靜。

王扒皮臉色變幻不定。

尚家小姐雖然沒首接插手，但她的出現(xiàn)和表態(tài)，無疑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再繼續(xù)用強，風(fēng)險就太大了。

他狠狠瞪了杜宸一眼，又忌憚地看了一眼勉強支撐著卻目光如火的杜振業(yè)，最終咬了咬牙，色厲內(nèi)荏地道：“好！

杜宸，我就再給你三天！

三天之后，若是見不到三千兩銀子，就別怪我王霸不講情面！

到時候，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規(guī)矩辦事！

我們走！”

他一揮手，帶著一群打手，悻悻然地離開了。

圍觀人群見沒熱鬧可看，也漸漸散去，但議論聲并未停歇，只是多了許多關(guān)于尚家小姐突然出現(xiàn)的猜測。

侯府門前，終于恢復(fù)了暫時的平靜，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凝重的空氣。

杜宸收回目光，轉(zhuǎn)向父親。

杜振業(yè)在尚清鳶的琴音響起時，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此刻全靠福伯和杜宸攙扶，臉色灰敗，眼神復(fù)雜地看著兒子，有震驚，有疑惑，也有疑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希望。

“扶老爺回去休息?！?br>
杜宸對福伯道，語氣沉穩(wěn)，“趙管事，關(guān)門。

林大，帶人繼續(xù)守著?！?br>
“是！”

大門緩緩關(guān)上，將外界的紛擾暫時隔絕。

杜宸扶著父親往院內(nèi)走。

杜振業(yè)走了幾步，忽然停下，看著杜宸，聲音沙?。骸八瓰楹螘?？”

杜宸沉默了一下，道：“婚約尚在，太傅府重信?！?br>
杜振業(yè)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沒再說什么，任由福伯?dāng)v扶著回房了。

杜宸站在原地，望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

尚清鳶的意外出現(xiàn)，暫時解了燃眉之急，贏得了三天寶貴的時間。

但這三天，他必須找到三千兩銀子，解決賭債。

同時，禮部尚書那邊的隱患，依舊像一把懸著的劍。

時間，前所未有的緊迫。

而破局的關(guān)鍵，或許就在那厚厚的賬冊，和即將進行的實地考察之中。

“東市的鋪子……”杜宸喃喃自語，眼中重新燃起銳利的光芒，“先去那里看看?！?br>
危機，亦是轉(zhuǎn)機。

尚清鳶的介入，雖然帶來了新的變數(shù)，但也讓他看清了一些棋盤之外的線條。

這場開局絕境的仗，才剛剛開始。

---下一章：第三章 解圍·清鳶一曲簡介：回述尚清鳶得知侯府危機，攜琴而來，以《廣陵散》震懾全場的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