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宜嫁娶。

洪燦兒被一盆冰水潑醒時，窗外天色還未亮透。

她下意識蜷縮身體，卻發(fā)現(xiàn)自己雙手被粗麻繩捆在身后，手腕**辣地疼。

"醒了？

"堂姐洪玉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掩不住的得意，"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別誤了吉時。

"洪燦兒掙扎著坐起身，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關(guān)在柴房里，身上套著一件褪色的紅嫁衣，袖口還打著補丁。

她猛地抬頭，正對上伯母趙氏陰冷的眼神。

"你們要做什么？

"洪燦兒聲音發(fā)顫。

趙氏冷笑一聲，粗糙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給你找了個好人家---東籬村的魏家三郎，聽說早就在軍中當(dāng)了個小頭目，配你這沒爹沒**丫頭綽綽有余。

"洪燦兒渾身一僵。

東籬村的魏家三郎？

鎮(zhèn)子上的人都說那人七年前從軍后就杳無音信，怕是早就戰(zhàn)死沙場了。

"我不嫁！

"她猛地往后縮，卻被趙氏一把揪住頭發(fā)。

"由不得你！

"趙氏從懷里掏出一盒劣質(zhì)胭脂，粗暴地抹在她臉上，"你堂姐馬上就要議親了，留你這個狐媚子在家里，平白壞了名聲。

"洪玉兒站在一旁，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妹妹放心，魏家答應(yīng)給兩擔(dān)糧食作聘禮，夠你吃一陣子了。

"她俯身湊近，壓低聲音，"聽說那魏三郎的牌位都供了三年了，你過去正好給他上一柱香。

"洪燦兒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嘗到血腥味。

她知道逃不掉了——自從父親失蹤，伯父伯母霸占家產(chǎn)后，她就成了這家里最下等的存在。

"吉時到了！

"門外傳來喜婆的喊聲。

趙氏利落地往洪燦兒嘴里塞了塊破布，和洪玉兒一左一右架著她往外拖。

院門外停著一頂破舊的花轎，連轎簾都缺了半邊。

洪燦兒被粗暴地塞進轎中，聽見趙氏正跟一個尖嗓門的婦人說話："王婆子，人我可交給你了，那兩擔(dān)糧食...""放心，一粒都不會少。

"那婦人笑道，"反正那家的老三生死不明，娶個媳婦也就是走個過場。

"轎子搖搖晃晃地啟程，洪燦兒透過破簾的縫隙，看見自家院墻越來越遠。

雪越下越大，也不知過了幾個時辰，轎子終于停在東籬村最氣派的一座院子前。

洪燦兒被拽出來時，看見院門上貼著潦草的喜字，門前連個迎親的人都沒有。

"新娘子到啦！

"王婆子尖聲喊道。

一個穿著褐色棉襖的中年婦人慢悠悠從屋里走出來，手里還抓著一把瓜子。

她上下打量著洪燦兒，撇了撇嘴："瘦是瘦了點，模樣倒還周正。

"洪燦兒嘴里的破布被取出，她立刻開口："這位大娘，我是被逼...""進了我魏家的門，就是我魏家的人。

"婦人吐掉瓜子殼，打斷她的話，"我是你婆婆王氏。

老三不在，你就對著牌位行禮吧。

"堂屋里擺著一張供桌，上面赫然立著一塊黑漆靈牌：夫魏卓然之位。

洪燦兒盯著那塊靈牌，突然笑了。

她一把抓起靈牌抱在懷里，抬頭首視王氏："婆婆放心，我會好好伺候夫君的。

"王氏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應(yīng)，愣了一下才冷哼道："倒是個伶牙俐齒的。

"她從里屋提出一個小布袋扔在地上，"村西頭的那處老宅歸你，今晚就搬過去。

別在這兒礙眼。

"洪燦兒彎腰撿起袋子，里面是不到兩斤的發(fā)霉糙米。

她緊緊抱著那塊靈牌，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雪己經(jīng)積了半尺深，洪燦兒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西走。

路上幾個村民對她指指點點，她卻昂著頭，仿佛手里捧的是什么稀世珍寶。

老宅比想象中還要破敗，院墻塌了半邊，屋門歪斜地掛在門框上。

洪燦兒踹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她放下靈牌，開始收拾這個將成為她"家"的地方。

墻角堆著些破爛家具，上面覆著厚厚的灰塵。

當(dāng)她挪開一個缺腿的柜子時，突然發(fā)現(xiàn)墻縫里塞著個布包。

布包里是一件小孩的百家衣，己經(jīng)褪色，但做工還算精巧。

洪燦兒怔怔地看著這件小衣服，想象著一個男孩曾經(jīng)在這里生活的樣子。

"原來你真的活過啊..."她輕聲說，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細密的針腳。

屋外，風(fēng)雪更急了。

洪燦兒沒注意到，遠處的老槐樹下，一個高大的身影靜靜佇立，腰間佩刀在雪光中泛著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