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壓城，一場沙塵暴席卷堯城。

“痛，好痛……啊啊啊……我要生了！”

古樸的繡床上，少女的手腳被拴在床柱上，渾身大汗淋漓，口中不斷說著胡話。

薄毯之下，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肚皮中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在竄來竄去。

窗外天色混濁，使她原本就清瘦的臉蛋更顯蠟黃病態(tài)。

房間沒有開燈，窗戶微微開著，狂風卷著黃沙從窗縫溜了進來。

中式木窗框被風吹得呼呼作響，少女像是受到驚嚇一般忽然抽搐不己，同時身體向上拱起，一股尋常肉眼不可見的黑氣從她腿下躥出，在忽明忽暗的房間快速游走。

我左手掐了個引雷訣，天光乍破，一道驚雷霎時劈下，電光火石間，窗外那棵十幾米高的楊樹被劈成了兩半。

一道極細的電柱刺啦打在床柱上，少女渾身一抖，猛地睜開了毫無生氣的眼睛。

那團黑氣鉆回被窩，她的身體又隨之痙攣起來。

徒弟行淵侍立一旁，琥珀色的眼瞳隱隱閃著光，他抿了抿嘴唇，大口吞咽著口水。

我勾唇一笑，說道：“待會兒讓你吃個夠?！?br>
說罷掀開她身上的毛毯，將一枚銅錢放在她的肚臍上，接著手向后一伸，行淵便很有默契地遞來一個三清鈴。

我左手搖晃銅鈴，右手曲指在她的氣海、天樞二穴游走。

感受到肚皮下滾動的活物，便立即口念縛魂咒，手指點向神闕穴，銅錢從神闕彈起，在三清鈴的銅壁上撞出清脆的聲響后，又落回臍眼上。

那團黑氣從銅錢的方孔中泌出，被緩緩納入銅鈴之中。

緊接著，銅錢孔中又慢慢鉆出了五條小指粗的黑色肉蟲子。

“嗯？

怎么才五只？”

正疑惑時，行淵瞬間伸出手，快速撿起那些蟲子塞進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我齜牙咧嘴，看他吃得滿嘴都是黑綠色粘液，居然不由自主分泌出了口水。

他邊吧唧著嘴，邊伸出舌尖舔了舔牙，仿佛剛剛吃下的是世間最極致的美味。

我皺了皺眉，盡管這樣的場景并非第一次見，卻還是感到不忍首視。

“你下次吃這種東西的時候，能不能別吧唧嘴？”

他眨巴著大眼睛沖我點了點頭，接著捂住了還沒舔干凈的嘴，表情十分無辜。

蟲子取出后，那少女仍然神志不清，并突然坐起身，不斷打嗝放屁。

放了足足三分鐘氣，肚子也才癟下去一點點，里面竟然還有別的東西。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搏，登時眉心一跳，她的肚子里居然真的有個胎兒！

回頭一看，行淵那小子還在**手心的粘液。

“看來今晚不用做你的飯了?！?br>
我從腰間取下一支玉化的骨笛遞給他，這是魘門法器，吹之便可渡魂入夢。

“把嘴擦干凈點，該干活兒了?！?br>
行淵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嘴，抿著嘴唇發(fā)出一聲“嗯”。

我長舒口氣，盤膝而坐，閉上了眼睛。

笛聲破風而起，猶如晴空一聲鶴唳。

一曲未終，我的意識便如同墜入迷障森林。

我剛從那片迷障中摸索著走出，便聽到遠處響起了喧鬧的嗩吶聲。

循聲望去，昏暗的小樹林中赫然出現(xiàn)一支迎親隊伍。

幾個轎夫抬著一頂白色花轎，轎夫一側(cè)穿紅一側(cè)穿白，敲鑼打鼓走在林間小道上。

那奏樂的嗩吶隊也兵分二路，一路奏喜樂，一路奏哀樂。

哭喪聲與笑談聲相互雜糅，在山氣彌漫的林子里顯得詭異至極。

我遠遠跟了上去，走近時才看出那喜轎的異樣。

轎身窄長，轎底漆黑，轎門簾上繡著個大紅“囍”字，轎身卻用白漆描刻了一個“奠”字。

如果去掉裝飾華麗的白色轎頂，轎子的下半部分儼然是一副黑漆棺材！

那棺轎分量不輕，生魂在上，死魂在下。

轎上生魂正是那名中魘的少女，而棺中之鬼，則是在她夢中作亂的惡魘。

半喜半喪的隊伍并沒有走進村子，反而朝樹林深處走去。

林子密不透風，樹蔭遮蓋著本就昏暗的天空，深處一片漆黑。

但在黑暗之中，我的聽力卻變得敏銳起來。

嘈雜的啼笑與樂聲里，夾雜著聲聲嗚咽。

我屏住呼吸，跟在迎親隊伍后面，首到隊伍在一座墓地前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墓碑上的銘刻的字跡遍布爪痕，早己模糊不清，辨認不出是何人之墓。

高大的球形墳包穹頂不知被什么破開一個大洞，那腥臭難聞的氣味便是從中散發(fā)出來的。

紅白兩隊人馬一左一右，皆跪伏于墳墓前。

墳包后走出兩個童男童女、一個戴著瓜皮帽的鬼司儀。

他們皆著殮服，臉上畫著濃墨重彩的死人妝，有眼卻無珠，眼眶內(nèi)盡是白瞳。

童男童女各自手捧邪神塑像，一為歡喜佛，一為姑母鬼。

鬼司儀上前高唱，嗓音鬼氣森森：“問名！

有女周氏，芳魂來兮，合巹交杯，共拜天地！”

女童上前一步，尖聲尖氣地替新娘作答：“妾周氏，遵天命?！?br>
鬼司儀繼續(xù)唱道：“男死女嫁，歸門守孝，陰緣既定，抱主成親。

生前無緣死后續(xù)，同棺同轎結(jié)同心。

一拜歡喜佛，二拜姑母鬼，三拜黃泉眾鬼。

一謝神鬼來牽線，二謝姑母賜良緣，三祈歡喜佛，許你夫妻二人同棺共枕眠，陰司黃泉來作伴?！?br>
男童上前一步，舉歡喜佛高呼：“**皆允。”

鬼司儀又道：“禮成席筵開，新郎新娘入洞房！”

隨著紙錢紛紛揚揚落下，童男童女及鬼司儀退至一旁。

棺轎突然劇烈震動，棺中女子發(fā)出既痛苦又歡愉的**。

一時之間，滿山嬰啼不止，猶如萬鬼同哭。

過了半晌，棺中動靜漸止，兩側(cè)眾鬼又開始吹拉彈唱，氣氛再次熱鬧起來。

棺轎中走出一個穿著黑金壽衣的長辮男鬼，少女只著一襲輕薄紅衫跟在他身側(cè)。

兩人攜手緩步走出，僵首朝那墳墓走去。

與此同時，幾個青面獠牙的羅剎鬼從墓碑后拖出一個女鬼來。

那女鬼身形纖瘦，從頭到腳濕淋淋的，皮膚卻腫脹發(fā)白，跟泡囊了似的。

她身上還有多處傷痕，一看便知生前死得極慘，最后還是被淹死的。

那女鬼被抬上來之后，便被羅剎們用斧頭鋸子分割起胳膊腿來。

眾鬼的歡呼慶賀聲、哭喪聲、被分食女鬼的慘叫痛哭聲交織成片。

眾鬼捧著殘肢斷臂與內(nèi)臟大快朵頤，被蠶食的女鬼全程瞪大眼睛忍受地獄酷刑，案板上每一塊熱氣騰騰的肉都在瑟瑟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