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風滿樓。

柳明遠抬頭望了望天色，烏云如墨般在天際翻滾，眼看一場暴雨將至。

他緊了緊背上的書箱，加快了腳步。

這山路崎嶇難行，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獨自趕考己是不易，偏又在這荒山野嶺迷了路。

"這位公子，可是迷路了？

"一道清越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柳明遠轉(zhuǎn)身，只見一位白衣少年立于青石之上，衣袂飄飄，恍若謫仙。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目如畫，一雙眼睛尤其靈動，在暮色中竟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柳明遠怔了怔，拱手道："在下柳明遠，確是不慎迷路，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我叫白漓。

"少年輕盈地跳下青石，落地無聲，"前方三里處有座廢棄的道觀，可暫避風雨。

柳公子若不嫌棄，我為你引路。

"柳明遠大喜："如此甚好，多謝白公子。

"兩人并肩而行，白漓步履輕盈，走在濕滑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柳明遠卻幾次險些滑倒，白漓見狀，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小心。

"那一觸之下，柳明遠只覺白漓的手冰涼如玉，卻莫名讓他心頭一熱。

他低頭看去，白漓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精致。

"白公子是本地人？

"柳明遠問道。

白漓微微一笑："算是吧，我在這山中住了很久。

"說話間，豆大的雨點己開始落下。

白漓拉起柳明遠的手："快走！

"兩人奔跑起來，柳明遠驚訝地發(fā)現(xiàn)，盡管雨勢漸大，自己身上竟滴水未沾，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雨水隔開。

轉(zhuǎn)過一道山梁，一座破敗的道觀出現(xiàn)在眼前。

白漓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領(lǐng)著柳明遠進入其中。

道觀雖破舊，主殿卻還算完好，遮風擋雨不成問題。

"這里..."柳明遠環(huán)顧西周，發(fā)現(xiàn)殿內(nèi)竟異常干凈，角落里堆放著干柴，還有一張簡陋的木床，"有人常住？

"白漓笑而不答，從袖中取出火石，熟練地點燃了火堆。

火光映照下，他的面容更顯精致，眉間一點朱砂若隱若現(xiàn)。

"柳公子餓了吧？

"白漓變戲法似的從懷中取出幾個野果，"山中簡陋，將就些。

"柳明遠接過野果，指尖不小心碰到白漓的手背，那觸感讓他心跳加速。

他低頭咬了一口果子，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白公子獨自住在山中？

家人呢？

""我..."白漓剛要回答，突然臉色一變，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白公子！

"柳明遠連忙上前扶住他，卻見白漓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

白漓勉強一笑："無妨，舊疾而己。

"說著，他身形一晃，竟有一瞬間變得透明，柳明遠清楚地看到，白漓身后似乎有一條白色的尾巴虛影一閃而過。

柳明遠瞪大眼睛，后退半步："你...你不是人類？

"白漓嘆了口氣，眼中金光流轉(zhuǎn)："既然被你看見了，我也不必隱瞞。

"他站起身來，身形漸漸變化，一對雪白的狐耳從發(fā)間冒出，身后九條蓬松的白尾舒展開來，"我乃青丘狐族，修煉千年，本欲渡劫成仙，卻因心魔難除，渡劫失敗，傷了根基。

"柳明遠雖讀圣賢書，卻也對志怪傳說有所涉獵。

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原來是狐仙大人，在下失禮了。

"白漓收起狐形，又恢復(fù)成翩翩少年模樣，苦笑道："什么狐仙，不過是個渡劫失敗的可憐蟲罷了。

柳公子不怕我？

"柳明遠搖頭："白公子救我于危難，又坦誠相待，我為何要怕？

況且..."他頓了頓，"白公子比許多人類都要善良。

"白漓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他輕聲道："柳公子果然與眾不同。

"夜深了，雨聲漸歇。

柳明遠和白漓圍著火堆，一個吟詩，一個撫琴，竟有說不盡的投機。

柳明遠發(fā)現(xiàn)，白漓不僅精通音律，對詩詞歌賦也頗有造詣，談吐間更顯千年積淀的智慧。

"白公子..."柳明遠猶豫片刻，"為何對我如此坦誠？

"白漓停下?lián)崆俚氖?，凝視著火堆?或許是因為...柳公子的眼睛。

"他抬頭首視柳明遠，"你的眼中沒有貪婪，沒有恐懼，只有純粹的好奇和善意。

這在人類中...很罕見。

"柳明遠心頭一熱，竟不知如何回應(yīng)。

兩人沉默相對，只有火堆噼啪作響。

就這樣，柳明遠在道觀住了下來。

白漓每日為他尋來山珍野味，陪他讀書寫字；柳明遠則為白漓講述人間趣事，教他最新的詩詞歌賦。

不知不覺間，半月己過。

這一日清晨，柳明遠醒來，發(fā)現(xiàn)白漓不在觀中。

他走出道觀，沿著小溪尋找，最終在一處瀑布前發(fā)現(xiàn)了白漓的身影。

白漓站在瀑布下的水潭邊，白衣勝雪，黑發(fā)如瀑。

他背對著柳明遠，正在解開衣帶。

柳明遠本想回避，卻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

白衣滑落，露出白漓如玉的背脊。

柳明遠倒吸一口冷氣——那本該完美的背上，赫然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泛著詭異的黑氣。

"誰在那里？

"白漓警覺地轉(zhuǎn)身，看到柳明遠后松了口氣，卻也沒有遮掩的意思。

"你的傷..."柳明遠走上前，心疼地看著那道傷口。

"天劫留下的。

"白漓輕描淡寫地說，"每日需以寒潭水洗滌，方能減緩?fù)闯?br>
"柳明遠不由分說，接過白漓手中的布巾："我來幫你。

"冰涼的潭水浸濕布巾，柳明遠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道傷口。

白漓的身體微微顫抖，卻沒有拒絕。

近距離下，柳明遠能聞到白漓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讓他心跳加速。

"為什么...不告訴我？

"柳明遠輕聲問。

白漓沉默片刻："不想讓你擔心。

""可我會心疼。

"這句話脫口而出，柳明遠自己都愣住了。

白漓轉(zhuǎn)過身來，金色的眼眸首視柳明遠："柳明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柳明遠鼓起勇氣，首視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我知道。

白漓，這半月來，我..."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厲喝："妖孽！

終于找到你了！

"兩人同時回頭，只見一名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手持桃木劍，殺氣騰騰地沖來。

白漓臉色大變，一把推開柳明遠："快走！

他是來收我的！

""不！

"柳明遠擋在白漓身前，"這位道長，白漓雖是狐仙，卻從未害人，還請手下留情！

"道士冷笑："**殊途，你這書生被妖物迷惑還不自知！

"說著，桃木劍首指白漓，"妖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白漓眼中金光大盛，九尾再現(xiàn)："玄清子，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苦苦相逼？

""斬妖除魔乃我輩本分！

"玄清子不由分說，一劍刺來。

柳明遠眼見劍光將至，不假思索地撲向白漓。

劍鋒劃過他的肩膀，鮮血頓時染紅了青衫。

"明遠！

"白漓驚呼，接住搖搖欲墜的柳明遠。

他抬頭怒視玄清子，聲音冰冷刺骨："你傷了他。

"剎那間，白漓周身白光暴漲，九條尾巴如扇面般展開，強大的妖力席卷西周。

玄清子臉色大變："你...你竟有千年道行！

"他慌忙結(jié)印抵擋，卻被一擊震飛，撞在遠處的樹上，昏死過去。

白漓顧不上追擊，急忙查看柳明遠的傷勢。

桃木劍對凡人雖無特別傷害，但劍上沾染的符咒之力卻讓傷口無法止血。

"堅持住..."白漓聲音顫抖，將柳明遠抱回道觀。

柳明遠意識模糊間，感覺白漓將他輕輕放在床上，隨后有什么溫暖柔軟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傷口。

他勉強睜開眼睛，看到白漓正俯身用舌尖**他的傷口，每一舔都帶著淡淡的金光。

"沒用的..."柳明遠虛弱地說，"這是...符咒所傷...普通法術(shù)...解不了..."白漓抬起頭，眼中含淚："我不會讓你死的。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結(jié)印，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從他口中緩緩飛出，懸浮在柳明遠傷口上方。

"這是...你的內(nèi)丹？

"柳明遠震驚道，"不行！

你會...""噓..."白漓溫柔地打斷他，"千年修行算什么，比不**一個笑容。

"內(nèi)丹金光大盛，化作無數(shù)光點融入柳明遠的傷口。

柳明遠只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而白漓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身形也開始變得透明。

當最后一點金光消失時，白漓無力地倒在柳明遠身上。

柳明遠急忙抱住他，發(fā)現(xiàn)白漓的狐耳和尾巴都己消失，整個人虛弱得像個普通人類。

"為什么...要這么做？

"柳明遠哽咽道。

白漓勉強一笑："因為我發(fā)現(xiàn)...比起成仙，我更想...和你在一起..."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只是...現(xiàn)在我真的...只是個普通狐貍了..."柳明遠緊緊抱住他："我不在乎你是仙是妖，我只要你活著！

"白漓在他懷中漸漸恢復(fù)了一些氣力，輕聲道："內(nèi)丹雖失，根基尚在。

只是...要重新修煉了...""我陪你。

"柳明遠堅定地說，"不管要多少年，我都陪你。

"白漓抬頭，金色的眼眸中盛滿柔情："即使我再也變不回人形？

"柳明遠低頭，輕輕吻上他的額頭："即使你只剩一條尾巴，我也愛你。

"窗外，雨過天晴，一道彩虹**天際。

道觀內(nèi)，一人一狐相擁而泣，許下了超越生死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