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午后三點二十七分。

“轉角遇見”咖啡館內。

顧長寧輕輕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撞上碟沿，發(fā)出“?！钡囊宦暣囗憽?br>
她剛剛完成第十七項隱性評估：陳凡的瞳孔在聽到“行業(yè)規(guī)劃”時，收縮了1.2毫米。

這是標準的心虛反應。

“陳先生，基本情況我們彼此都了解得差不多了?！?br>
她的聲音給人的感覺就像二十七度的水，不冷也不熱，“我冒昧問一句，你對自己目前從事的行業(yè)，有什么長遠規(guī)劃嗎？”

她特意把重音落在“長遠”上，尾音微微上揚，構成恰到好處的壓迫感。

陳凡看著眼前這位一身白色西裝套裙、五官精致得像工筆畫的美人，心里嘆了口氣。

“你還知道自己冒昧??？

查戶口也沒這么細的吧......”他腹誹，臉上卻堆起人畜無害的笑。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純棉T恤，與咖啡館里低回的法語香頌、空氣里的香氣，顯得有點割裂感。

也難怪顧長寧會有如此表現。

她的履歷他昨晚掃過一眼：二十五歲，瀚海大學雙博士，執(zhí)掌家族集團戰(zhàn)略投資部，個人名下專利十七項。

和他這種連社保都斷繳了三個月的“自由職業(yè)者”，完全是活在兩個維度的物種。

“這個嘛......”陳凡撓了撓后腦勺，“顧小姐，我前段時間剛辭了職，現在自己搗鼓點小生意，才剛剛起步?！?br>
他說話時，身體微微后仰，靠進沙發(fā)背，很明顯他并不想深入這個話題。

顧長寧纖長的手指捏著小勺，在拿鐵表面劃著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圓。

“自主創(chuàng)業(yè)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br>
她的語調平穩(wěn)，“不過，現在城市生活成本很高，婚戀市場也比較現實。

沒有穩(wěn)定的經濟基礎，未來可能會面臨很多方面的壓力，你說呢？”

“顧小姐說得對。”

陳凡嘴上應著，但他的余光，早己鎖死了手機屏幕上那個倒計時。

“蜀香緣”滿35減20神券開搶倒計時：00:01:47跟這位明顯活在另一個維度的美女探討人生規(guī)劃，遠不如搶到這張“神券”來得實在。

畢竟，這關系到明天中午能不能吃上加雙倍魚丸和肥牛的頂配麻辣香鍋，房東昨天剛漲了房租，這個月得精打細算。

顧長寧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明顯察覺到了他的心不在焉。

更關鍵的是，她植入在咖啡杯墊下的微型生物電場探測器，顯示目標人物的生命體征平穩(wěn)得詭異。

心跳始終維持在72次/分，血壓115/75，連腎上腺素水平都沒有絲毫波動。

這不正常，普通人在相親這種社交壓力場景下，生命體征至少會有15%的浮動。

況且相親對象還是她!就在她準備拋出預備好的第二個壓力測試問題時，桌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是一條加密簡訊和一張地圖。

“能量讀數異常波動，等級F，坐標己標記，請速回中心?！?br>
她看了一眼，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望，不是對陳凡，而是對這次“接觸任務”的過早中斷。

“抱歉，陳先生，公司有點急事，我得先走一步?！?br>
她起身，拿起了座位上的手包，“咖啡我己經結賬了，你慢慢享用?！?br>
“那怎么好意思呢。

沒事，沒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陳凡也跟著站起來，笑容里多了三分真實的輕松。

他目送顧長寧走出咖啡館，透過落地窗看著她那輛黑色轎車匯入車流。

車子掛的是普通牌照，但引擎蓋上的那層極淡的啞光涂層卻非同一般。

那是反靈能探測材質，市面上根本沒有流通。

“異?，F象調查中心......動作真快?！?br>
他低聲自語，重新坐下。

倒計時歸零。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懶散、隨意、甚至有點呆滯的氣質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右手拇指懸在手機屏幕上3毫米處，肌肉微繃。

時間到！

拇指化作殘影。

甚至手機頁面，都因他瞬間的高頻點擊而短暫地卡頓了一下。

“搞定！”

看著屏幕上彈出來的西個大字，“搶券成功?！?br>
他臉上才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發(fā)自肺腑的笑，比剛才面對顧長寧時強堆出來的所有笑容加起來都要真實。

他靠在沙發(fā)里，長長舒了口氣，像剛完成一場高難度的比賽。

“搞定......明天午飯有著落了?！?br>
但很快，那笑容又淡了下去。

“異?，F象調查中心，顧長寧......”他念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敲出某種古老的節(jié)拍。

“居然讓天機閣顧家的嫡女，親自下場當探子，看來最近的動靜鬧得有點大了，讓他們有些坐不住了啊。”

他想起王大爺那張熱切的臉，又嘆了口氣。

“老王頭啊老王頭，您這熱心腸......可真是給我找了個**煩?！?br>
他揣好手機，起身慢悠悠地踱步離開了咖啡店。

午后的陽光有點刺眼。

他瞇起眼睛，看著街上熙攘的人流。

在他的感知里，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淡金色的、網狀的“光”里。

那是“九州結界”，華夏文明五千年心念匯聚而成的無形屏障，如呼吸般緩緩脈動。

絕大多數區(qū)域的光暈都很穩(wěn)定。

但在東南方向，老工業(yè)區(qū)那片，卻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感”。

就像清澈的溪流里混進了一縷細沙。

“又開始了......”陳凡低聲自語，“‘虛無之垢’的侵蝕，還真是無孔不入啊?！?br>
還有我真是“昊天上帝”嘛？

那這上帝是不是窮了點？

他搖搖頭，把思緒拉回現實。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當務之急還是多想想，怎么搞錢來的實際!......黑色轎車內。

顧長寧摘下藍牙耳機，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

剛才與調查中心的通話內容還在耳邊回響：“顧顧問，目標區(qū)域能量反應等級為F，頻譜特征未收錄，判定為無威脅惰性殘留。

另外，關于陳凡的**調查，初步結果顯示，社會關系簡單，履歷清晰，無異常?！?br>
“一切正常？”

她看著后視鏡里越來越遠的咖啡館，低聲重復。

報告顯示一切正常。

可她的首覺，告訴她這事沒那么簡單。

不然為什么本市最近三個月發(fā)生的七起“異常事件”，有六起的發(fā)生地點，都離陳凡的活動軌跡不超過三公里？

為什么每次事件發(fā)生前后，陳凡都會“恰好”出現在附近，有時是路過，有時是買菜，有時只是坐在公園長椅上發(fā)呆？

巧合？

她不信巧合。

更讓她在意的是，剛才近距離接觸時，她的靈覺感知到的異常。

那個陳凡，周身的氣息......太干凈了。

不是普通人的“雜亂但自然”，也不是修行者的“凝練有序”。

是一種近乎絕對的“平和”。

干凈得......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存在，精心“擦拭”過。

“啟動二級觀察?！?br>
她對著車載通訊系統(tǒng)說，“我要他過去三個月的所有活動軌跡，包括所有監(jiān)控盲區(qū)的推測路徑。

另外，調取他最近三年的所有網絡痕跡。

我要知道他每天刷什么視頻、點哪家外賣、甚至是玩什么游戲?！?br>
“明白。”

通訊那頭停頓了一下，“顧問，這需要動用‘天眼系統(tǒng)’的次級權限，需要向閣老會報備?！?br>
“用我的個**限抵。”

顧長寧聲音平靜，“責任我負?！?br>
通訊結束。

她看著前方十字路口的紅燈，指尖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劃出一個古老的卦象。

坎上艮下，山水蒙。

蒙昧不明，隱龍在淵。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

“陳凡......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