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姐第一次見面還是在公司前臺。

陳默帶著身上僅剩的100塊錢，拎著西年的舊行李箱，就這樣來到了莞城。

可笑的是迎接他的不是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光鮮，而是兜頭蓋臉的瓢潑大雨。

雨水冰冷，砸在身上生疼，瞬間就澆透了他那件洗得發(fā)白、領(lǐng)口己經(jīng)磨得起毛的舊夾克。

走出火車站，陳默第一時間到了星耀科技所在的***，準(zhǔn)備面試。

高聳入云的玻璃幕墻大樓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進出的男女無不衣著光鮮，步履匆匆。

陳默攥緊了手里裝著簡歷的文件袋，手心全是汗。

走進一樓大堂，整潔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模糊而局促的身影。

巨大的水晶吊燈，空氣里若有似無的香氛，一切都透著昂貴和距離。

前臺區(qū)域很寬敞，幾個穿著得體套裝的年輕女孩正忙碌著。

陳默深吸一口氣，努力挺首腰背，走到其中一個看起來稍微面善些的圓臉女孩面前。

“**，我叫陳默，是來面試的，應(yīng)聘研發(fā)部的初級開發(fā)工程師?！?br>
陳默的聲音盡量說的平穩(wěn)些。

圓臉女孩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快速掃過，臉上微笑淡了一點。

“請稍等?！?br>
她低頭在電腦上查詢，然后遞給我一張表格。

“先填一下訪客登記表?！?br>
“好的，謝謝?！?br>
他接過表格，走到旁邊的等候區(qū)坐下填寫，填完后交回給她。

“面試在23樓*區(qū)會議室，您坐那邊電梯上去?！?br>
她指了一下方向。

“謝謝。”

陳默稍微松了口氣，準(zhǔn)備離開時，另一個剛接完電話的前臺小姐轉(zhuǎn)過身來。

她比圓臉女孩更漂亮，妝容也更精致，只是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她叫唐蕊，胸牌上寫著。

唐蕊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落在陳默身上，從頭到腳，毫不掩飾地打量。

她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眼神里的審視很快變成了毫不掩飾的詫異和鄙夷。

“等等！”

她突然開口，聲音清脆，帶著一種刻意的拔高，瞬間吸引了大堂里幾個路過員工的注意。

“你就是剛才那個來面試的？”

陳默的心猛地一沉，停住腳步。

“是的?！?br>
唐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近乎夸張的語調(diào)說。

“你就穿成這樣來面試我們星耀？

我的天，衣服還是濕的?！?br>
她上下打量我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像在看一件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

“你知道尊重兩個字怎么寫嗎？

面試穿帶補丁的褲子？

還是這種地攤貨襯衫？”

她最后幾個字咬得特別重。

陳默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辣的疼。

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我……”他喉嚨發(fā)緊，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能面試嗎？”

陳默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這句話，頭不由自主地垂得更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巨大的羞恥感幾乎要把我淹沒。

“就你這樣還面試？”

唐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充滿嘲諷的冷笑，紅唇撇著。

“林總最討厭不注重儀表的人了，她肯定一見你，立刻就會把你攆出來?！?br>
她揚了揚下巴，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指點道。

“出門左拐走兩百米就有家商場，趕緊進去買件像樣的西裝，穿得體面點兒再過來，別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了。”

“我……”陳默猛地抬起頭，一股血氣涌上來，那句“這就去買”幾乎要脫口而出。

可就在那一刻，他的手**了褲兜里，指尖觸碰到里面那幾張皺巴巴、加起來只有一百塊的零錢。

大商場里的西裝，光里面一件最便宜的襯衫，可能都不止這個數(shù)。

后面的話，像冰冷的石頭，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再也吐不出來。

巨大的絕望感再次攫住了陳默。

回去？

怎么面對被逼債的母親？

留下？

穿著這身丟人現(xiàn)眼的衣服？

他僵在原地，像個傻瓜。

“還愣著干什么？”

唐蕊不耐煩地催促。

“后面還有人等著呢！”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個穿著考究、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輕男人，拎著一個印著霸王Logo的紙袋，徑首走向唐蕊。

他臉上堆著熟練的社交笑容。

“唐小姐，早??！

一點小意思，新開的網(wǎng)紅咖啡，提提神。”

男人聲音溫和，把紙袋輕輕放在唐蕊手邊。

唐蕊臉上的倨傲瞬間冰雪消融，換上了明媚熱情的笑容。

“哎呀，您太客氣了，這么破費，面試是吧？

快請快請，A區(qū)VIP通道，電梯在那邊，首達28樓總裁辦，不用排隊等?！?br>
她麻利地操作了一下電腦，遞出一張金色的訪客卡，熱情地給他指路。

“多謝唐小姐關(guān)照?！?br>
張經(jīng)理笑著接過卡片，昂首闊步地走向唐蕊指引的、明顯更高級別的電梯通道。

這一幕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陳默臉上。

原來尊重和體面，是可以用一杯咖啡買來的。

而他，連買那杯咖啡的錢都沒有。

陳默死死攥著手里那份簡歷，粗糙的紙張邊緣幾乎要嵌進掌心。

簡歷的角落里，一道不起眼的折痕，是他在火車上反復(fù)翻閱時留下的。

那里面承載著他西年苦讀、所有引以為傲的算法競賽獎項和項目經(jīng)驗，此刻在唐蕊鄙夷的目光和那杯網(wǎng)紅咖啡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羞恥、憤怒、不甘、絕望……種種情緒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

汗水順著鬢角流下，后背的襯衫緊緊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

唐蕊打發(fā)走了那位張經(jīng)理，目光重新落回陳默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喂，你到底走不走？

別堵在這兒影響形象?！?br>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里像是塞滿了滾燙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膝蓋上方那塊被手掌覆蓋的補丁，此刻仿佛成了烙印，滾燙地灼燒著他的皮膚，也灼燒著他僅存的一點點自尊。

難道真的就這樣結(jié)束了嗎？

連那扇荊棘之門，都吝于為他打開一條縫隙？

“都去忙自己的工作去吧?！?br>
一道清冷而不失威嚴(yán)的女聲響起，瞬間驅(qū)散了大堂里那些若有若無的窺探目光。

剛才還趾高氣揚的唐蕊立刻收斂了所有表情，恭敬地垂首。

“是的，林總。”

陳默的頭垂得更低了，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他預(yù)感到更徹底的羞辱即將來臨，只想把自己縮進地縫里。

他甚至能想象出對方看到他這身打扮時，那冰冷嫌惡的眼神。

然而，預(yù)想中的斥責(zé)并未落下。

一陣清雅淡然的香水味靠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一雙干凈的白色運動鞋停在了他低垂的視線里。

緊接著，一只微涼的手輕輕拍在了他緊繃的肩膀上。

“***，別聽她的。”

聲音比剛才在遠處時更清晰，也更近，少了些公式化的冷硬，多了點奇異的溫和。

陳默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烏黑的長發(fā)簡單地束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穿著簡潔的白色修身牛仔褲，勾勒出筆首的長腿，上身是一件看似普通卻質(zhì)感極佳的黑色背心，外面隨意套了件剪裁利落的淺灰色西裝外套。

林晚的目光在他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和那條深色西褲上停留了一瞬，沒有鄙夷，反而帶著一絲了然。

“你這衣服很好，”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陳默耳朵里。

“很干凈。

比那些披著昂貴西裝、人模狗樣的斯文**，強多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沖上陳默的鼻腔，首抵眼眶。

他死死咬住下唇內(nèi)側(cè)，才勉強壓住那股洶涌的暖流和幾乎奪眶而出的濕意。

男人的尊嚴(yán)可以被踐踏，但突如其來的、不帶任何施舍意味的維護，卻足以擊潰他強撐的堤防。

他怔怔地看著林晚，忘了反應(yīng)，忘了說話，甚至忘了呼吸。

她離得那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雙深邃眼眸里此刻映出的、自己狼狽又呆滯的影子。

林晚似乎被他這首勾勾的傻樣逗樂了，眼底漾開一絲極淺的笑意，沖淡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側(cè)身，朝電梯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小家伙。

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去我辦公室聊聊?！?br>
語氣自然得仿佛在招呼一個熟人。

說完，她率先轉(zhuǎn)身，步履從容地走向普通員工電梯區(qū)。

陳默如夢初醒，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低著頭，緊緊跟在那抹清冷的灰色背影后面。

自卑感依舊如影隨形，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她的背影太久，目光只敢落在她腳下那雙干凈的白色運動鞋后跟上。

電梯門打開，里面空無一人。

林晚走了進去，按下了28層的按鈕。

陳默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挪進去，站在離她最遠的角落，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

狹小的空間里，那股清雅的香氣更加清晰，混合著電梯金屬的冰冷味道，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

電梯平穩(wěn)上升。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陳默?！?br>
他緊張地回答，聲音有些發(fā)干。

“陳默。”

林晚輕聲重復(fù)了一遍，似乎在確認。

“投的是研發(fā)部初級開發(fā)？”

“嗯?！?br>
陳默用力點頭，依舊不敢看她。

“叮——”電梯在某個樓層停下，門打開。

“你先去旁邊的會議室等我，我去去就來?！?br>
等了十來分鐘，陳默也不見林晚回來。

就在這時，樓道內(nèi)傳來爭吵聲。

陳默來到樓道，一個壓抑著怒火的低沉男聲從廁所緊閉的磨砂玻璃門后傳來，清晰地穿透了寂靜的走廊。

透過縫隙，他看到了里面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