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淵，番茄大學穿越系學生，像往常一樣，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機彈窗推送著小舞澀圖的更新提示，他低頭瞄了一眼，腳步一滑。

與此同時，一輛泥頭車突然加速。

秦淵撞大運了……手機屏幕上，“小舞澀圖更新”的彈窗歡快閃爍，下方則是大運高清特寫。

沒有預想的劇痛，只有失重感。

無邊無際、靈魂出竅般的失重，夾雜著被甩干八百遍，然后黑洞深處般的，極致暈眩與虛無。

“焯！”

意識的最后碎片里，秦淵只剩下一句咆哮，“誰TM把我號**？！”

接著，是另一種冰冷——黏膩、濕滑、裹著泥土腐朽氣息的冰冷，狠狠塞進他的身體里。

身下是硬的，硌人，凹凸不平。

是鋪路的鵝卵石？

還是純粹的劣質(zhì)胚胎床？

他拼命想睜開眼。

眼皮卻像生了百年銹的鐵門，紋絲不動，將外界的光明與景象死死隔絕。

身體本能地想要嚎哭——喉嚨里只擠出幾聲比初生奶貓更微弱的嗚咽。

秦淵的內(nèi)心幾乎要當場裂開：這不是成年人的身體！

這分明是……一級小號都沒練好的雛雞！

石頭村，蜷縮在圣魂村西邊五里地的山坳。

窮得連狗都懶得叫，偶爾一聲，也透著從骨子里鉆出來的蔫氣。

深夜，老村長約翰拖著步子推門出來，想倒掉微溫的洗腳水。

腳下一絆，一個趔趄差點撲街。

“woc…！”

老頭低聲咒罵。

“哪個缺德玩意兒亂扔垃圾！”

門縫漏出的昏黃油燈光暈，吝嗇地灑在地上幾縷。

老頭瞇縫起飽經(jīng)風霜的渾濁老眼，渾濁的視線像遲緩的爬蟲，一寸寸挪向絆倒自己的物體。

不是垃圾，是個孩子！

**的、沾滿冰涼泥濘的、凍得嘴唇發(fā)紫的小嬰兒！

“哎呦媽呀?。　?br>
一聲活見鬼的尖叫，撕破了石頭村本就稀薄的寂靜。

半年后，圣魂村村頭，那唯一被歲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路，迎來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人拖著腳走路，步伐沉重得像馱著無形的山岳。

右手拎著一個比流浪狗啃過八十遍還破的行囊。

左手與手中那柄卷了邊、布滿深淺坑洼的老破錘子，焊死在一起。

頭發(fā)油膩烏黑，胡亂糾纏成巨大的雞窩，將大半張臉徹底吞噬。

只留下一道弧度冷酷、能凍死**的下巴輪廓線。

村里善心（或畏懼？

）地騰出了那間塌了半邊的廢棄石屋。

圣魂村村長老杰克，絮絮叨叨交代著村落的大小事項，試圖暖熱這塊人形寒冰。

那人一聲不吭。

冰冷的氣場隔絕了所有言語。

他沉默地推開那扇歪斜腐朽、形同虛設的木門，身影消失在濃重的黑暗里。

風，從大大小小的縫隙里穿透而過。

沒過幾日，石屋后方那個被半人高荒草吞噬多年的矮小石棚里，響起了聲音。

“哐！

……哐……當！！”

沉重、悶實、帶著一種凌亂卻極具力量感的敲打聲。

一下，又一下，像是沉默巨獸粗糲的心跳，沉重地叩擊著圣魂村蕭瑟的黃昏。

圣魂村有了唯一的鐵匠。

一個似乎是用石頭雕出來，又被丟進煤堆染黑的沉默者——大家都這么叫他，或是在背后指指點點時用的代稱。

大部分時間，他只是守著矮棚里那堆被穿堂風撩得忽明忽滅的爐火。

火焰的光影在他臉上切割出深刻的陰影溝壑，明暗不定。

粗胚鐵錠被燒紅，置于砧上。

那柄破錘機械般抬起，落下。

汗水在他賁張的背脊上流淌，沖刷著沾滿煤灰的皮膚，犁出一條條骯臟的溝壑。

麻木，堅硬，死寂。

唯有一刻例外——當他極其偶爾地，眼角的余光掠過那處棚子角落陰影里。

那里，懸掛著一個用破舊麻布和不知名獸皮勉強拼接捆扎成的、簡陋得讓人心酸的搖籃。

陰影籠罩著搖籃，也籠罩著搖籃里小小的身影。

目光沉滯如鐵塊的男人，每一次瞥見這角落里的搖籃，那雙深陷的眼窩里，才會極其極其細微地晃動一下。

渾濁。

疲憊。

還有一絲深埋在巖石下、幾乎要被壓成齏粉的復雜光亮。

消息自然傳回了石頭村。

老約翰抱著半歲的秦淵，提著一卷積攢了不知多久、散發(fā)淡淡膻味的皮毛，步履蹣跚地走向圣魂村，他想換些鹽巴。

鹽巴換到了，用油布仔細包好，揣進懷里溫著。

老頭正欲轉身離開。

墻角傳來那熟悉的、沉重的“哐當”聲，像鉤子一樣拽住了他的腳步。

那矮棚連門都沒有，就是一個敞開的幽暗洞口。

午后渾濁無力的陽光，勉強在門口劈開一道昏黃的界限，卻完全無法驅(qū)散棚子深處濃厚的、鐵與煤燃燒后混合的污濁晦暗。

爐火在棚子深處奮力掙扎著跳躍，每一次跳動都短暫照亮一小片混亂的世界，隨即又被黑暗吞沒。

一個魁梧如同鐵塔般的沉默背影，死死堵在爐火與洞口之間。

赤膊上身暴露在光影里，虬結的肌肉在每一次揮錘的瞬間繃緊、鼓脹，如同山巖在巨大力量下無聲地崩裂與重塑。

汗水在昏暗的焰光下反射出微弱的油光，像是冰冷的鱗片。

“哐——！”

破錘落下，砸在通紅的鐵塊上，炸開一團刺目如垂死螢火般的星點。

火星瘋狂西濺，像被無形的兇獸撕碎，又被從棚口猛烈灌入的寒風瞬間卷起、吹散、碾滅。

就在這鋼鐵風暴震響、火星飛濺的昏暗角落里，那個簡陋的搖籃在陰影里輕輕搖晃。

搖籃里的身影，異常安靜地蜷縮著，沒有哭鬧。

那雙清亮得不合時宜的黑眸，執(zhí)著地從陰影中，仰望著棚頂那些因震動、而不斷簌簌落下的灰塵。

老約翰佝僂著干瘦疲憊的身子，停在離矮棚不遠的地方。

空氣中彌漫著鐵腥、焦糊、汗水蒸騰的刺鼻味道，還有一種幾乎凝成實質(zhì)的、讓人窒息的壓抑感。

襁褓里，半歲的秦淵身體溫熱，緊緊貼著老約翰粗糙磨損的衣襟。

他的視線，卻像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穿透了晃動模糊的老人身影。

無視了那飛濺如同流血的猩紅火星，死死地，定定地，鎖死在昏暗角落里那個搖晃的搖籃上。

最終，牢牢攫住了、陰影中那雙清亮的黑色眼睛！

寒風帶著刺骨的冰冷，猛烈灌入鐵匠棚，毫不留情地抽打著那堆可憐的爐火，帶走了最后幾縷茍延殘喘的星火殘紅。

“哐！

……當??！

……”沉悶窒息的敲打聲，在風聲中變得斷續(xù)、猙獰，最終沉甸甸地墜落下去，徹底嵌入圣魂村一片枯黃蕭瑟的黃昏底色里。

不是路人的旁觀，是命定的開局。

嬰兒號的新手村……竟在唐昊的鐵砧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