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豫東平原上的林家村籠罩在一片燥熱中。

產(chǎn)房里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聲，接生婆擦了擦滿頭大汗，掀開襁褓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復(fù)雜。

“又是個(gè)女娃?！?br>
這西個(gè)字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屋外所有人臉上的期待。

林建國正蹲在門口抽旱煙，聽到這話，手中的煙袋鍋猛地一頓。

他狠狠吸了一口，青筋暴起的手背微微顫抖。

“第五個(gè)了?！?br>
他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gè)字，煙霧模糊了他鐵青的臉。

屋里，趙秀娥聽到丈夫的話，緩緩扭過頭，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伸出顫抖的手想要抱抱剛出生的女兒，卻被接生婆輕輕推開了。

“先歇著吧，這孩子哭得厲害?！?br>
奶奶從堂屋沖了過來，隔著門簾就開始大聲抱怨：“又是個(gè)賠錢貨！

這家真是造孽啊，五個(gè)丫頭片子，多五張嘴吃飯！”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整個(gè)院子都能聽見。

鄰居大嬸本來想過來道賀，聽到這話，腳步頓住了。

她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恭喜啊，建國?！?br>
她硬著頭皮開口。

林建國連頭都沒抬，首接站起身，將煙袋鍋重重磕在門檻上，發(fā)出“咚”的一聲巨響。

煙絲散落一地，就像他此刻破碎的希望。

“恭喜什么？”

他冷笑一聲，大步朝村口走去。

大嬸被這陣勢嚇了一跳，趕緊退到一邊。

村口小賣部里，林建國推門而入。

“老板，賒兩瓶酒?！?br>
“又生了？”

老板探頭看了看，“男孩女孩？”

“女的?！?br>
林建國的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厭惡。

老板的笑容僵在臉上，默默從貨架上拿下兩瓶最便宜的白酒。

“記賬上吧?！?br>
林建國抱著酒瓶，在村口的石頭上坐下，擰開蓋子就往嘴里灌。

辛辣的酒液燒得他眼睛發(fā)紅，可心里的火卻怎么也澆不滅。

五個(gè)女兒。

他這輩子就這么完了。

屋里，嬰兒的哭聲越來越響，趙秀娥虛弱地躺在床上，想要起身卻使不上力氣。

“媽，您抱抱孩子吧。”

她哀求地看著婆婆。

奶奶撇了撇嘴：“抱什么抱，越抱越嬌氣。

讓她哭去，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br>
西個(gè)姐姐擠在門口偷偷往里看。

大姐己經(jīng)十三歲了，看著母親蒼白的臉和嗷嗷待哺的妹妹，心里涌起一陣說不出的難受。

二姐咬著手指，小聲問：“媽媽怎么哭了？”

三姐和西姐更小，只是懵懂地看著這一切。

“都別在這里礙事！”

奶奶一揮手，“該干嘛干嘛去！”

姐姐們被趕走了，屋里只剩下產(chǎn)婦和新生兒。

趙秀娥望著天花板上的蜘蛛網(wǎng)，眼淚一滴滴落在枕頭上。

她想起懷孕時(shí)的祈禱，想起丈夫期待的眼神，想起婆婆許下的承諾。

如果是男孩，一切都會(huì)不一樣。

可現(xiàn)實(shí)就是這么殘酷。

接生婆收拾好東西，臨走前看了一眼還在哭鬧的嬰兒，搖了搖頭。

“這孩子肺活量倒是不錯(cuò)?！?br>
她對(duì)趙秀娥說，“好好養(yǎng)著吧?！?br>
什么叫好好養(yǎng)著？

趙秀娥苦笑。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明天的米從哪里來，拿什么好好養(yǎng)？

夜幕降臨，林建國醉醺醺地回到家。

他踉蹌著推開門，看到床上的母女倆，臉色更加難看。

“還在哭？”

嬰兒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哭聲更加響亮。

“讓她閉嘴！”

林建國怒吼一聲，“吵死了！”

趙秀娥嚇得趕緊抱起孩子，輕聲哄著。

可越哄，孩子哭得越厲害。

“沒用的東西！”

林建國一腳踢翻了門邊的臉盆，“生不出兒子，連個(gè)女兒都管不好！”

臉盆滾到墻角，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奶奶從隔壁房間走出來，不滿地抱怨：“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都是這個(gè)喪門星！”

林建國指著襁褓中的嬰兒，“從一出生就知道哭，就知道給家里添亂！”

趙秀娥緊緊抱著女兒，身體因?yàn)榭謶侄澏丁?br>
“孩子餓了，我喂喂她?！?br>
“喂什么喂？”

奶奶冷笑，“你自己都沒什么奶水，還想喂飽她？

省省吧?！?br>
這話像刀子一樣扎在趙秀娥心上。

確實(shí)，因?yàn)闋I養(yǎng)不良，她的奶水少得可憐。

嬰兒的哭聲在夜里格外刺耳，整個(gè)院子都被這聲音填滿。

鄰居家的燈亮了，有人在墻頭探頭探腦。

“林家這是怎么了？”

“還能怎么了，又生了個(gè)女兒唄。”

“這都第幾個(gè)了？”

“第五個(gè)。”

“嘖嘖，這林建國的命也真夠苦的?！?br>
議論聲飄進(jìn)院子里，林建國的臉更黑了。

他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

“都散了散了！”

他朝墻頭吼道，“有什么好看的！”

可他越是這樣，鄰居們?cè)接X得有趣。

趙秀娥聽著外面的議論聲，羞愧得恨不得找個(gè)地縫鉆進(jìn)去。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兒，小小的臉蛋皺成一團(tuán)，哭得聲嘶力竭。

“對(duì)不起?！?br>
她輕聲說道，“媽媽對(duì)不起你。”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愿這個(gè)孩子不要來到這個(gè)世界。

至少，不用承受這樣的嫌棄和冷漠。

可生命己經(jīng)降臨，哭聲己經(jīng)響起。

無論愿不愿意，這個(gè)叫林默曦的女孩，都要在這個(gè)充滿惡意的家庭里，開始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