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學后的第一周，江辰迅速成為了江城一中的話題人物。

不僅僅是因為他出色的外表——雖然這確實引來了不少女生的關注——更因為他在第一次月考中，就以總分高出第二名三十多分的成績，穩(wěn)居年級第一。

數(shù)學和物理更是幾乎滿分，讓各科老師贊不絕口。

“江辰同學，這道題你有什么更簡便的解法嗎？”

數(shù)學課上，老師總是習慣性地問他。

江辰會站起來，用清晰簡潔的語言講解思路。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點子上，連后排經(jīng)常睡覺的男生都會抬起頭聽一會兒。

蘇念坐在他旁邊，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清爽的薄荷香。

她努力集中精神聽課，但有時候還是會走神，偷偷看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發(fā)現(xiàn)江辰其實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漠。

有同學問他題目，他都會耐心解答，雖然話不多，但總能點到關鍵。

他好像什么都會，數(shù)學、物理、化學，甚至連語文作文都被老師當成范文朗讀。

“蘇念，這道題你會嗎？”

周五下午的自習課，江辰忽然轉(zhuǎn)過頭問她。

他指著練習冊上的一道函數(shù)題，那是老師今天剛講的，但有點繞。

蘇念愣了一下，慌忙去看題。

她其實會，但被他這么一問，腦子突然一片空白。

“我...我再看看?！?br>
她小聲說，臉又開始發(fā)燙。

江辰?jīng)]有催她，只是安靜地等著。

陽光從窗戶斜**來，把他的側(cè)臉鍍上一層金邊。

蘇念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讀題。

“應該...應該用換元法?！?br>
她試探著說，聲音還是很小。

“嗯，然后呢？”

“設t等于...等于這個式子?！?br>
她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起來。

一旦進入解題狀態(tài)，她就沒那么緊張了，步驟一步步推下來，雖然慢，但很嚴謹。

江辰看著她寫完，點點頭：“思路是對的，但第三步可以簡化。”

他拿過筆，在她的步驟旁邊寫了一個更簡潔的解法，“這樣算更快，**的時候能省時間?！?br>
他的字跡就在她的旁邊，對比鮮明。

蘇念的字秀氣工整，他的字灑脫有力。

兩種字跡并排在一起，有種奇異的和諧。

“謝謝。”

她說，這次聲音大了點。

“不用謝?！?br>
江辰放下筆，“你基礎很扎實，就是不太自信?！?br>
蘇念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低下頭。

他說得對，她總是害怕出錯，害怕被嘲笑，所以每一步都要反復確認，做題速度自然就慢了。

“周末有空嗎？”

江辰忽然問。

蘇念驚訝地抬起頭。

“這周的物理作業(yè)有幾道題比較難，如果你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討論。”

他說得很自然，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我有時間?！?br>
蘇念幾乎是脫口而出，說完又后悔了——會不會太不矜持了？

但江辰只是點點頭：“那周六下午兩點，學校圖書館？”

“好?！?br>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陸續(xù)離開。

蘇念收拾書包的動作很慢，等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背起書包。

江辰己經(jīng)走了，他的座位收拾得干干凈凈，就像沒人坐過一樣。

走出教學樓，秋天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蘇念拉緊校服外套，突然想起什么，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到空白頁，寫下：“周六，下午兩點，圖書館，和江辰一起學習。”

寫完又覺得太正式，在后面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看著那個笑臉，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周六的江城一中很安靜，只有幾個高三的學生在教室自習。

圖書館在實驗樓旁邊，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外墻爬滿了爬山虎，秋天的時候葉子變紅，像一幅油畫。

蘇念提前十分鐘到了。

她站在圖書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是淺藍色牛仔褲，頭發(fā)扎成了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這是她對著鏡子練習了很久才決定的造型。

“等很久了？”

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蘇念轉(zhuǎn)過身，看見江辰騎著單車過來。

他今天沒穿校服，簡單的白色衛(wèi)衣和黑色長褲，背著雙肩包，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干凈。

“沒有，我也剛到?！?br>
蘇念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

江辰鎖好單車，兩人一起走進圖書館。

周末的圖書館人不多，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梧桐樹的縫隙灑進來，在桌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先從物理開始？”

江辰拿出作業(yè)。

“好。”

一開始蘇念還很緊張，說話都小心翼翼的。

但江辰講題的方式很特別，他不會首接告訴她答案，而是引導她自己去想。

“你覺得這道題的關鍵在哪里？”

“重力...和摩擦力？”

“對，那它們之間的關系呢？”

一問一答間，蘇念漸漸放松下來。

她發(fā)現(xiàn)江辰其實很有耐心，她卡住的時候，他會停下來等她；她提出不同解法時，他會認真思考，然后說“這個思路不錯”。

時間過得很快，等他們把物理和數(shù)學作業(yè)都解決完，己經(jīng)快西點了。

“休息一會兒？”

江辰合上作業(yè)本。

蘇念點點頭，從書包里拿出水杯，小口喝著。

窗外，梧桐葉子在風里輕輕搖晃，偶爾有幾片飄落。

“你為什么轉(zhuǎn)學？”

她鼓起勇氣問。

這個問題她好奇很久了。

江辰看著窗外，沉默了一會兒：“我父母工作調(diào)動，就搬過來了。”

“臨城一中不好嗎？

那是全省最好的高中?！?br>
“學校很好?！?br>
江辰轉(zhuǎn)回頭，看著她，“但對我來說，在哪里都一樣?！?br>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蘇念聽出了一絲別的東西。

不是驕傲，而是一種...孤獨？

好像他己經(jīng)習慣了獨自一人，不需要依靠任何環(huán)境。

“你呢？”

江辰問，“為什么總是獨來獨往？”

蘇念沒想到他會反問，愣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水杯：“我...我不太會和人相處?！?br>
“趙強他們經(jīng)常欺負你？”

“也...也不算欺負?！?br>
蘇念低下頭，“就是開開玩笑?！?br>
“那不是玩笑?！?br>
江辰的聲音嚴肅起來，“你不喜歡，就不是玩笑。”

蘇念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認真，沒有敷衍，沒有同情，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知道。”

她小聲說，“但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我試過反抗，但他們笑得更厲害。

我試過告訴老師，但老師只會批評他們幾句，過后他們變本加厲。”

她說得很慢，這些話她從來沒跟別人說過。

不知道為什么，面對江辰，她好像可以卸下防備。

“那就讓自己變得強大?！?br>
江辰說，“強大到他們不敢欺負你?！?br>
“怎么變強大？”

“從相信自己開始。”

江辰指了指她剛才做的物理題，“你看，這些題你都會做，而且做得很好。

你并不比任何人差，只是你不相信?！?br>
蘇念看著作業(yè)本上密密麻麻的解題步驟，那些都是她自己寫出來的。

是啊，她會做這些題，會解這些方程，她并不是一無是處。

“謝謝你?！?br>
她說，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江辰笑了笑，很淺的笑容，但蘇念看見了。

他的眼角微微彎起，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

“不用謝?！?br>
他說，“我們是朋友，對吧？”

朋友。

這個詞讓蘇念心里一暖。

她點點頭，也笑了：“嗯，朋友?！?br>
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泛起橘紅色的霞光。

圖書館的燈亮了起來，暖**的光籠罩著他們。

蘇念偷偷看了眼江辰，他正在收拾書包，側(cè)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這個下午，像一顆糖，在她心里慢慢化開，甜了一整個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