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fēng)裹著桃香鉆進天玄宗外門演武場時，蘇棠正蹲在青石板縫隙前，用竹片刮著藥簍里最后一點殘泥。

她的舊道袍下擺沾著洗不凈的藥漬，發(fā)頂?shù)哪爵⑼嵯蛞贿?，幾縷碎發(fā)黏在蒼白的臉上——那是方才被周明遠的隨從推搡時蹭的。

"蘇小師妹又在練發(fā)呆呢？

"陰陽怪氣的聲音像根細針，扎得蘇棠后頸一縮。

她抬頭，看見周明遠晃著腰間的青玉牌走過來，玄色道袍上繡著的云紋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疼。

這位內(nèi)門大弟子的靴底碾過她剛掃干凈的地面，揚起一片塵土："聽說你昨日又去求見首座？

就你這副病懨懨的模樣，也配學(xué)劍？

"蘇棠垂著眼，指甲掐進掌心。

她沒說話，只是把藥簍往懷里攏了攏——里面裝著她今早去后山采的野菊，本想曬干了給廚房的張嬸治咳嗽。

周明遠卻像是故意要踩她的痛處，抬腳踹翻了她腳邊的木桶。

"嘩啦——"臟水濺起老高，浸透了她道袍的下擺。

周圍響起細碎的嗤笑，幾個外門弟子抱著手臂站在廊下，嘴里嚼著瓜子："周師兄說得對，蘇棠這廢材，連靈根都沒有，天天泡在藥園里，怕不是想靠采藥攀高枝？

""林師妹來了！

"人群忽然分開一條道。

穿鵝黃裙的少女提著食盒跑過來，腕間的翡翠鐲子晃出幽光。

林清歡是內(nèi)門長老的孫女，生得眉如遠黛，此刻卻蹙著眉看向滿地狼藉："周師兄，你又欺負蘇師妹？

"周明遠立刻換了副笑臉，接過林清歡遞來的桂花糕："林師妹哪里的話，我這不是替天行道么？

蘇棠昨日砍了藥園的靈竹，說是要給她的破劍打鞘......""夠了！

"蘇棠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讓喧嘩聲靜了一瞬。

她站起身，水珠順著發(fā)梢滴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漣漪："我沒偷。

"林清歡的笑容僵了僵，伸手要拉她："蘇師妹，跟我去藥園吧，我新得了一株千年人參......""不必了。

"蘇棠后退半步，指尖輕輕撫過腰間的鐵劍。

這柄劍是她五歲那年在山腳下的破廟撿到的，劍鞘上刻著歪歪扭扭的"棠"字，像是孩童的筆跡。

此刻劍鞘微微發(fā)燙，像被誰輕輕叩了一下。

演武場的喧嘩突然變得遙遠。

蘇棠恍惚看見一片混沌的虛空，有個女聲在耳邊低吟："小棠，該醒了......""啪！

"鐵劍突然從她手中跌落，在青石板上彈了兩下，劍刃竟生生劈開了地面三寸！

所有人愣住了。

周明遠的桂花糕"當啷"掉在地上，林清歡的翡翠鐲子磕在食盒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蘇棠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彎腰去撿劍，卻見劍刃上浮起細密的金紋，像活過來的星河。

更詭異的是，她的識海深處突然翻涌起一股龐大的記憶——漫天星斗墜落，一位白衣女子站在崩塌的天道**上，懷里抱著襁褓中的嬰兒。

她的血滴在嬰兒眉心，化作一枚淡金色的印記："小棠，娘用天道本源封了你的靈根，藏了你的血脈。

待你覺醒之日，便是這方天地重新洗牌之時......""妖女！

"炸雷般的喝聲驚散了幻象。

執(zhí)法長老手持拂塵，身后跟著七八個持劍弟子。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掃過蘇棠手中的鐵劍："好個偷入藥園的賊，竟還敢私藏邪器！

"蘇棠后退兩步，后背抵上冰涼的石壁。

她看見周明遠正對著執(zhí)法長老使眼色，林清歡則咬著唇別過臉去——昨日她明明看見林清歡的丫鬟在藥園外徘徊，可此刻所有人的矛頭都對準了她。

"我沒有偷！

"她攥緊鐵劍，金紋在劍身上流動，"這劍是我在山腳下?lián)斓?.....""住口！

"執(zhí)法長老抬手就是一道風(fēng)刃，"你當本長老看不出這劍上的妖氣？

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風(fēng)刃裹挾著罡風(fēng)劈來，蘇棠本能地閉眼。

可預(yù)想中的疼痛沒有降臨，反而有一股溫?zé)岬牧α繉⑺衅稹?br>
她睜開眼，看見鐵劍懸浮在半空，金紋化作漫天星斗，竟將那道風(fēng)刃生生碾碎！

"這是......"執(zhí)法長老的臉色終于變了。

"天道??！

"一道清越的聲音從演武場高處傳來。

眾人抬頭，只見首座真人負手而立，他腰間的紫電劍嗡鳴震顫，劍身上的雷紋與蘇棠鐵劍上的金紋遙相呼應(yīng)。

"當年天道降罰，我等合力封了她的靈根。

"首座真人的目光落在蘇棠眉心的淡金印記上，瞳孔驟縮，"卻不想她竟能以凡人之軀喚醒天道血脈......"蘇棠只覺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看見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涌來——原來她才是天道唯一的血脈，那些所謂的靈根測試，不過是宗門為了掩蓋真相的戲碼；原來她從小到大受的欺負，都是有人刻意為之，為的是激發(fā)她血脈中的力量。

"好。

"她擦掉眼淚，眼神變得比劍鋒更利，"今日，我便讓這方天地看看，什么是天道的女兒！

"她揮劍斬向那道金色鎖鏈。

金紋與雷紋在她周身流轉(zhuǎn)，竟引動了漫天星斗共鳴。

執(zhí)法長老的風(fēng)刃、周明遠的冷笑、林清歡的翡翠鐲子，都在這一刻化作齏粉。

當最后一道鎖鏈被斬斷時，蘇棠聽見白衣女子的聲音在云端響起："小棠，做得好。

從今日起，這方天地的命數(shù)，由你執(zhí)掌。

"她抬頭，看見天空重新湛藍如洗。

陳硯之倒在血泊里，卻朝她伸出手，唇角還沾著血沫："小棠......我的小師妹......"蘇棠撲過去接住他。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眼，忽然笑了："師兄，你說的對，我要保護所有人。

不過從今天起，我更要保護你。

"山風(fēng)卷起她的衣袂，鐵劍上的金紋與紫電劍的雷紋交相輝映。

遠處傳來弟子們的驚呼，而蘇棠只是低頭，看著懷中逐漸閉眼的師兄，輕聲道："別怕，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