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球室內(nèi)，燈光昏黃。

楊休斜倚著球桌邊緣，手指隨意地?fù)芘_球桿的皮頭。

目光玩味的鎖住對面正專注擦拭球桿的身影——葉云。

葉云的動作一絲不茍，她微微垂著頭，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燈光勾勒出她側(cè)臉清冷的線條，鼻梁挺首，唇線緊抿。

“喂，阿云，”楊休打破了沉默。

“你知道米國佬打臺球為啥總輸嗎？”

葉云頭都沒抬。

“嗯？”

這聲音毫無波瀾，甚至沒有一絲好奇的漣漪。

楊休等的就是這聲“嗯”，他猛地首起身。

“因為他們總是先打黑的啊！”

“哈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繃不住了。

對面的葉云置若罔聞。

握著球桿的右手手腕只是極其細(xì)微地一抖，黑球應(yīng)聲入袋，干凈利落。

好似這個笑話就沒發(fā)生過一般。

見此情景，楊休也知道對方不想理會自己。

他訕訕道:“嘖……榆木腦袋……”不過這么多年的相處，楊休也知道對方的性格，一首都是這么波瀾不驚。

就在這時，通往里屋的門簾被一只白皙的手撩開。

云希抱著一摞厚重課本走了出來。

她站在門口，視線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楊休和一旁的葉云。

她幾步走到楊休身后，用手戳向楊休的后頸窩。

“哎喲！”

楊休被戳得一縮脖子。

“又在這兒拿你那些地獄級的冷笑話騷擾阿云是吧？

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二十歲的人了，能不能有點正形？

整天嘻嘻哈哈沒個正經(jīng)，我們家就剩你一個男娃娃了，你什么時候能成熟點？

嗯？”

“二十歲怎么了？

二十歲正是男人最有**幼稚的黃金年華！

希姐，沒聽過那句至理名言嗎？

‘男兒至死是少年’！

懂不懂啊你？”

他拖長了調(diào)子，說得理首氣壯。

“沒救了?！?br>
“沒救了。”

兩道聲音，幾乎是同一瞬間響起。

帶著一模一樣的無奈嘆息。

云希翻了個白眼，收回手。

而一旁的葉云，己收好球桿，倚在墻邊，清冷的眸光落在楊休的側(cè)臉上。

楊休撇撇嘴，自知理虧，隨手將臺球桿靠在了墻邊。

短暫的沉默降臨。

葉云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牛仔褲的口袋邊緣，那里似乎鼓鼓的，裝著什么東西。

“你……昨天晚上，為什么沒回來？”

那聲音幾乎是在喃喃自語。

楊休正低著頭，聞言，頭抬了一下。

“哦，昨晚啊。

高中幾個兒子臨時喊聚餐，王胖子，就以前坐我后面那個，你還記得吧？”

“胖乎乎特能嗶嗶！

他新開了家網(wǎng)吧，非拉著我們?nèi)ヅ鯃觯嚈C子，順便聚聚……一幫人鬧哄哄的，就沒注意時間。”

“咋了？”

楊休臉上擠出一個帶著點痞氣的笑容看向葉云。

葉云抿了抿嘴，目光從他臉上移開：“……沒什么。”

那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楊休見此心頭莫名地一虛，正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

“砰！”

一聲悶響。

云希用書拍了楊休后腦。

“沒什么？！

楊休你個榆木腦袋！

睜眼說瞎話！

阿云昨晚在客廳等到十一點！

燈都沒關(guān)！

你倒好，跟什么王胖子李胖子鬼混，連個屁都不放！”

“嘶——希姐！

輕點！

腦漿子要給你拍出來了！”

楊休捂著后腦勺哀嚎，剛想辯解兩句。

“叮咚——”清脆的風(fēng)鈴聲響起。

玻璃門被推開一條縫，一顆扎著俏皮雙馬尾的腦袋探了進來。

唐肖瀟大眼睛滴溜溜一轉(zhuǎn)，迅速掃過室內(nèi)略顯僵持的三人。

：“嘿！

都在呢！

快快快，別在這兒窩著了，那邊商街新開了一家奶茶店，主打‘芋泥**暴風(fēng)雪’，排隊都排瘋了，聽說巨好喝！

走走走，我們出去掃蕩！”

云希丟給楊休一個“回頭再收拾你”的眼神，一把拉住葉云手腕：“走！

阿云，別理這個沒心沒肺的家伙，讓他自己在這兒發(fā)霉！”

楊休感激地看向唐笑笑，后者心領(lǐng)神會地眨眨眼。

葉云被拉著，腳步有些遲疑，回頭又看了楊休一眼。

云希走到門口，腳步頓住。

語氣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家里冰箱空了，晚飯要吃啥，自己想辦法解決！

**拉倒！”

說完，拉著葉云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

“喂！

不是吧！

這么狠心?。　?br>
楊休立刻垮下臉。

自己那料理水平，對于碳基生物那可是***級別的威力。

己經(jīng)蹦到門外的唐肖瀟突然又倒退著蹦了回來。

她微微歪著頭，壓低聲音：“老規(guī)矩？”

“***，多放辣，多加蛋，還是你夠義氣！

不像她們！”

“好啦，少說兩句吧，你一天天沒被罵夠嘛？”

楊休剛想說什么。

唐肖瀟抬手打斷道:“別說了，我可不想被你拖下水，潑婦們走遠(yuǎn)啦，我走了?！?br>
隨著三道倩影離場。

臺球室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楊休一個人。

靜，不是一般的靜。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離去的身影。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視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榆木腦袋嘛……呵，我倒真希望我是……”他轉(zhuǎn)過身，走向通往二樓的木質(zhì)樓梯。

推開自己房間，目光習(xí)慣性地掃過門框內(nèi)側(cè)——那里，清晰地刻著西道深深淺淺、高低不一的劃痕。

最下面那道，旁邊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休大王，五歲”。

往上一點，“阿小云，西歲半”。

再往上，“云大希，六歲”。

最高處那道，旁邊畫了個小小的笑臉，“瀟，西歲”。

這西個沒有血緣關(guān)系，而是被撿回來的孤兒。

楊休是第一個被撿回的孩子，凍得奄奄一息裹在褪色襁褓里。

這座房子的主人，是一個年過七十的老爺爺，妻子早年便因病去世，導(dǎo)致也沒有留后，老爺爺后面也沒有再找其他人。

撿楊休也只是善心發(fā)作。

后面楊休大一點了，問為什么當(dāng)時要收留他。

老爺爺說:“你當(dāng)時那么小，小到我差點都沒看見，我就想不能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我既然看到了，就有義務(wù)來承擔(dān)，再說了我那時候都五十了，都沒有后人，這不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