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時，尤祈是被后背的硌疼弄醒的。

他皺著眉睜開眼，意識還有點模糊，只覺得后肩那一片像是被什么硬東西硌了整夜。

他抬手揉了揉，指尖觸到外套下的地面，摸到一塊凸起的碎石，大概就是這東西作祟。

“嘶……”他撐著胳膊坐起來，腰眼又傳來一陣鈍痛。

昨晚圖省事，首接把外套鋪在墻角的地上就睡了，現(xiàn)在看來，這老宅的地面遠比他想的更不平整。

尤祈伸了個懶腰，骨頭縫里發(fā)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吧聲。

他低頭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剛想站起來，**忽然傳來一陣怪怪的刺痛。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指尖觸到布料下的皮膚，那刺痛感又淡了點，像是錯覺。

尤祈愣了愣，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干笑兩聲：“沒事沒事，肯定是昨晚睡覺不老實，蹭到什么東西了，多慮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脖頸，目光掃過客廳。

天亮了，光線從窗欞透進來。

墻角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上面落滿了灰，其中一個的蓋子歪歪斜斜地掛著。

地板上除了他昨晚留下的痕跡，還散落著些不知名的碎屑。

尤祈踢到腳邊的行李箱，才想起自己一夜沒洗漱。

他皺了皺鼻子，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還好，不算太糟，但總歸是不太舒服。

他記得昨晚摸黑轉(zhuǎn)了一圈，好像只有二樓的浴室還能擰出水來，雖然水流細得跟線一樣，但洗漱應(yīng)該夠用。

他趿拉著鞋往樓梯口走，樓梯是木質(zhì)的，扶手上積的灰很厚，他伸手扶了一把，立刻留下個清晰的手印。

二樓比一樓更暗，走廊盡頭就是浴室。

門是半掩著的，尤祈推開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浴室很小，墻壁上貼著的瓷磚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駁的水泥。

角落里堆著幾個空的玻璃瓶子，看著有些年頭了。

唯一能用的就是那個老式水龍頭，黃銅材質(zhì)，表面己經(jīng)氧化得發(fā)黑。

尤祈走過去，擰了擰開關(guān)。

吱——一聲過后，細弱的水流慢慢淌了出來，剛開始是渾濁的**，放了一會才漸漸變清。

他用手接了點水，往臉上潑了潑。

冷水激得他一個激靈，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頭想看看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目光剛落到鏡子上，就猛地頓住了。

鏡子蒙著層厚厚的灰，原本應(yīng)該映出他自己臉的地方，此刻卻清晰地顯出另一張臉。

那是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仿佛很久沒見過陽光，連唇色都淡得幾乎看不見。

黑發(fā)柔軟地垂在額前，遮住了一點眉毛，眼尾微微上挑，帶著種說不出的冷艷，又透著股揮之不去的鬼氣。

尤祈盯著鏡子，眨了眨眼。

鏡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眼神首首地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

周圍很安靜，只有水龍頭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敲在洗手池里。

過了三秒，尤祈突然對著鏡面啵了一下，還故意拉長了聲音，笑著說：“哥哥，嘴一個。”

話音剛落，鏡子里的那張臉瞬間變得模糊起來，幾秒鐘后，就徹底消失了，只剩下蒙著灰的鏡面，和鏡面上他自己那張帶著點痞氣的臉。

尤祈挑了挑眉。

他聳聳肩，轉(zhuǎn)身走到浴缸邊，伸手按了按浴缸的放水閥。

雖然浴缸邊緣也積著灰，但看起來還算干凈。

“自律的人，就算驅(qū)鬼也要保持干凈。”

他一邊嘀咕，一邊開始放水。

水流依舊很細，要放滿一浴缸水估計得等很久。

尤祈也不急，他靠在浴缸邊緣，目光掃過浴室的角落。

剛才鏡子里的那張臉，和昨晚關(guān)燈的哥哥，應(yīng)該是同一個吧。

長得確實不錯，就是這出場方式，有點太悄無聲息了。

他想起昨晚頸后那陣冷風，又想起剛才**上那點莫名的刺痛，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這鬼，該不會昨晚趁他睡著的時候，做了點什么吧？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壓下去了。

他搖了搖頭，覺得不太可能。

就算是鬼，也不至于這么無聊。

水龍頭還在慢慢淌著水，浴缸里的水面一點點升高。

尤祈蹲下身，用手攪了攪水，他抬頭看向那面鏡子，鏡子里現(xiàn)在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和浴室斑駁的墻壁。

但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還在這浴室里，就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靜靜地看著他。

這種被注視的感覺很清晰，帶著點涼意，像極了昨晚那陣吹在頸后的風。

尤祈沒回頭，也沒再說話，只是站起身，開始**服。

不管那鬼在不在，澡總是要洗的。

他把脫下來的衣服扔在旁邊的凳子上，目光又不經(jīng)意地掃過鏡子。

這一次，鏡子里依舊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