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輝高中的圣誕鈴聲混著數(shù)學(xué)老師的粉筆灰一起落下時，蕭瑟如楓正用課本擋著腦袋，在最后一排補覺。

口水快要滴到卷面上的函數(shù)題——那片被他畫滿歪歪扭扭小太陽的空白處，此刻正趴著一只沒寫完的“解”字。

“蕭瑟如楓！”

***數(shù)學(xué)老師的聲音像冰錐子，“又是你！

這月月考數(shù)學(xué)西十多分，英語五十多分，你打算用腳后跟考上大學(xué)？”

全班哄笑。

蕭瑟如楓一個激靈驚醒，**眼睛站起來，右臉頰的酒窩因為剛睡醒而顯得有些模糊。

他嘿嘿笑了兩聲，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老師，我這不是在夢里跟公式打架嘛，剛打贏了一半！”

“打架？”

班主任氣得眼鏡都滑了滑，“**媽在外地辛辛苦苦打工，把你托付給學(xué)校，就是讓你在課堂上做夢的？”

提到“爸媽”，蕭瑟如楓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用更大的弧度掩蓋過去：“知道了老師，他們在外地賺錢不容易，我不能讓他們操心?！?br>
他摸了摸口袋里父母去年寄來的、己經(jīng)磨破邊的全家福，照片上兩人站在腳手架前笑得局促，身后是灰蒙蒙的天空。

下課鈴一響，趙磊湊過來：“楓子，幫個忙唄？

我媽讓我今晚去參加圣誕舞會，可我那蠢弟弟把我的禮服弄臟了，你幫我去校外干洗店取一下唄？

算我請你吃烤腸！”

“成??！”

蕭瑟如楓立刻答應(yīng)，甚至沒顧上自己晚上還要去便利店打工。

他總是這樣，別人一開口，不管多麻煩，他都舍不得說“不”。

好像只要幫了別人，就能把自己心里那塊空落落的地方填上一點，他獨自住在城郊漏風(fēng)的老房子里，這種“被需要”的感覺就成了他對抗孤獨的唯一方式。

“謝了兄弟！”

趙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了，你晚上不去舞會嗎？

聽說有免費蛋糕。”

“不去不去，”蕭瑟如楓擺擺手，把書包甩到肩上，校服外套的拉鏈掉了一顆，“我得去賺錢，給我媽攢點年貨錢。

等他們過年回來，得讓他們吃上頓好的。”

他笑得陽光，仿佛沒看見趙磊眼里一閃而過的同情。

走出教室，寒風(fēng)灌進(jìn)衣領(lǐng)，他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往校外走。

路過面包店時，櫥窗里的圣誕草莓蛋糕閃著**的光澤，上面的草莓像紅寶石。

他咽了口口水，摸了摸口袋里僅有的幾塊硬幣——那是他明天的早飯錢。

父母每個月寄來的生活費除去房租和水電費所剩無幾，他必須省吃儉用。

“算了，**子也挺香的。”

他對自己說，露出一個酒窩，轉(zhuǎn)身鉆進(jìn)了小巷。

巷子深處，洛利斯站在陰影里，看著那個越走越遠(yuǎn)的清瘦背影。

她指尖夾著一份剛收到的調(diào)查報告，紙張上用朱砂筆圈出了“喜歡草莓“留守兒童成績中下父母長期在南方務(wù)工”等字眼。

“殿下，這就是您要查的人類?！?br>
管家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據(jù)調(diào)查，其父母每年僅春節(jié)返鄉(xiāng)。

在校頻繁幫助同學(xué)，甚至為幫人跑腿耽誤兼職。

這種‘老好人’性格，在缺乏家庭照料的人類中很常見?！?br>
洛利斯冷哼一聲，將報告隨手丟進(jìn)旁邊的焚紙爐。

火苗舔過紙張，映出她金色瞳孔里的譏誚：“愚蠢的群居本能。

為了虛無的‘好感’，消耗自己本就短暫的生命——這些在外務(wù)工的人類，連陪伴子嗣都做不到，更遑論所謂的‘家庭’。”

她本該對這種螻蟻般的人類徹底無視。

可自從三天前在操場看到他脖頸那一閃而逝的紋路，她就無法完全移開視線。

那紋路太像“月光石”的碎片印記——千年前，只有被選中的“神諭者”才會擁有的標(biāo)記。

但一個父母遠(yuǎn)在他鄉(xiāng)、靠打工維生、連圣誕蛋糕都吃不起的人類少年，怎么可能是神諭者？

“去把舊植物園的‘血祭’提前到今晚?！?br>
洛利斯突然下令，聲音冷得像巷口的冰棱，“我倒要看看，這只愛管閑事的小麻雀，會不會自己跳進(jìn)永夜的陷阱里?！?br>
“可是殿下，圣誕夜……我的命令，需要重復(fù)？”

洛利斯打斷他，目光再次投向巷口，蕭瑟如楓的身影己經(jīng)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一串踩在積水里的、輕快的腳步聲。

真是奇怪。

洛利斯皺了皺眉，第一次覺得這亙古不變的夜色，似乎因為某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類，而變得有些……吵鬧。

與此同時，蕭瑟如楓剛幫趙磊取完干洗的禮服，正準(zhǔn)備跑向便利店，卻被同班的女生攔住了。

“蕭瑟如楓，能幫我個忙嗎？”

女生手里捧著一堆圣誕裝飾，“禮堂的梯子壞了，我夠不著掛彩帶……沒問題！”

他立刻接過大半堆裝飾品，跟著女生往禮堂走，完全沒注意到，自己跑過舊植物園鐵柵欄時，脖頸處那道只有純血親王才能看見的淡金色紋路，又一次極輕微地亮了一下。

他的腦子里正盤算著：掛完彩帶就去打工，今晚多賺點錢，說不定能給爸媽多買半斤五花肉。

而在植物園深處的陰影里，幾個穿著黑袍的身影正圍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正是被降為“血畜”的陳默。

他們低聲念著古老的咒語，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甜膩而危險的血腥味。

那是企圖反抗洛利斯的叛血奴，正在進(jìn)行禁忌的血祭儀式，試圖召喚遠(yuǎn)古邪力。

洛利斯站在天象館頂樓，透**視鏡冷冷看著這一切。

當(dāng)她看到蕭瑟如楓抱著裝飾品，傻乎乎地走進(jìn)禮堂方向，完全沒察覺危險時，她握著鏡筒的手指，忽然收緊了。

他脖子上那道紋路在夜色中若隱若現(xiàn)，像在挑釁她的認(rèn)知。

“呵。”

她嗤笑一聲，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果然是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蠢貨。

父母不在身邊，就不知道人心險惡嗎？”

但不知為何，她沒有移開視線。

那雙金色的瞳孔里，除了慣有的冰冷，似乎還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想立刻碾碎的、名為“注視”的東西。

就像看著一只誤入狼穴的、缺了一角的圣誕蛋糕——明明知道會被撕碎，卻又忍不住想看看，那點靠著“幫人”和“傻笑”撐起來的甜光能撐多久。

畢竟，在她千年的生命里，還從未見過如此……不合時宜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