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落下后的第三秒，江悅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的是一位穿著深灰色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歲，鬢角微白，戴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掃過來時，江悅有種自己被完全看透的錯覺。

不是惡意，而是一種近乎絕對的審視。

中年男人左側，是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板寸頭，站姿筆挺如松。

他沒穿軍裝，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服，但江悅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著一塊厚重的戰(zhàn)術手表，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距離腰間某個微微鼓起的部位只有一寸。

而右側……江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了過去。

那是個女人。

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身高約莫一米七，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套裙，不是那種刻板的職業(yè)裝，而是帶著某種流暢的戰(zhàn)術感。

肩線利落，腰部收束，裙擺在膝蓋上方三寸，既不失莊重，又完全不影響行動。

她腳下是一雙低跟的黑色短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

不是那種網(wǎng)紅式的精致，而是一種干凈的、帶著銳利的漂亮。

五官分明，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短發(fā)齊耳，染成了不太明顯的深亞麻灰。

她沒有化妝，只在唇上抹了層無色的潤唇膏。

但讓江悅呼吸微滯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平靜地看著他，瞳孔的顏色很特別。

不是純黑，而是帶著一點極深的墨綠，像深夜的森林。

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沒有好奇，沒有審視，甚至沒有最基本的打量，就只是…看著。

仿佛江悅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份需要評估的檔案，或者一個需要處理的異常參數(shù)。

“江悅先生?！?br>
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和門外時一樣平穩(wěn)。

“我是**異?，F(xiàn)象研究與管控中心，特勤九處負責人，陳肅?！?br>
他微微側身，示意右側的女人：“這位是林青，你的安全聯(lián)絡員兼行為觀察員。

在接下來的時間里，她將負責你的人身安全，并協(xié)助你適應新的…工作環(huán)境?！?br>
林青向江悅點了點頭，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她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江悅的臉。

“這位是趙峰，行動組副組長。”

陳肅又示意左側的板寸頭青年。

趙峰咧嘴笑了笑，那笑容爽朗得和當前氣氛格格不入：“江先生，別緊張，咱們就是來接你‘上班’的。

不過這個班兒…可能跟你以前上的不太一樣。”

江悅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喉嚨干得發(fā)緊。

他清了清嗓子，勉強擠出聲音：“你們…怎么證明…證明我們是**的人？”

陳肅接話，語氣里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

“理解。

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有戒心是正常的?！?br>
他沒掏證件，也沒展示什么徽章，只是抬起左手，指了指江悅還握在手里的手機。

“你手機里那個‘萬朝視頻網(wǎng)’APP，是在今天凌晨2點47分18秒突然出現(xiàn)的。

它的數(shù)據(jù)流完全獨立于現(xiàn)有互聯(lián)網(wǎng)架構，傳輸協(xié)議我們從未見過。

但它在啟動后的第3分14秒，觸發(fā)了國安第七數(shù)據(jù)中心的‘文明級異常信息輻射警報’。”

“警報級別：甲壹。

這是最高級?！?br>
陳肅頓了頓，目光透過鏡片落在江悅臉上：“我們知道你播放了一個關于**的視頻。

我們也知道，那個視頻的接收端，不限于這個時空?！?br>
江悅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外殼發(fā)出輕微的咯吱聲。

他們知道。

他們真的什么都知道。

“現(xiàn)在，”陳肅的聲音放輕了些，但反而更加不容拒絕。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你的手機、個人電腦、以及這間屋子里所有可能接入過網(wǎng)絡的設備，都需要封存檢測。

放心，這只是必要程序。”

“我…能拒絕嗎？”

江悅聽到自己干澀的聲音。

陳肅沉默了兩秒。

“理論上可以?！?br>
他說，“但江悅先生，我必須提醒你三件事?！?br>
“第一，你手機上那個系統(tǒng)，下一輪播放倒計時還剩不到23小時。

無論你播還是不播，它都可能自動執(zhí)行?！?br>
“第二，根據(jù)我們的初步監(jiān)測，至少有三十七個高能量時空錨點——你可以理解為古代帝王級別的強烈意志——正在試圖逆向定位你的坐標。

雖然系統(tǒng)目前有基礎屏蔽，但這種屏蔽能維持多久，我們無法保證?！?br>
“第三，”陳肅的目光掃過江悅身后的出租屋，掃過那些廉價的家具、堆積的外賣盒、墻面上貼著的動漫海報。

“你覺得自己一個人，能應對接下來可能發(fā)生的一切嗎？”

江悅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向自己這個不到三十平米的小空間。

然后他想起天花板曾經(jīng)消失后露出的那片星空，想起光幕上滾動的八十西億觀看人數(shù)，想起秦始皇那句“與朕共治天下”，想起漢武帝那句“傾盡西海之水，也要找到你”。

他閉了閉眼。

“我需要帶什么？”

他問。

“你人到了就行?！?br>
回答他的是林青。

這是江悅第一次聽她說話。

聲音比她看上去要軟一些，但語調(diào)平首，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技術報告。

“個人物品中心會統(tǒng)一配發(fā)?！?br>
她補充道，“現(xiàn)在，請跟我來?！?br>
她側身讓出門道，做了個“請”的手勢。

動作標準得像酒店門童，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依舊鎖在江悅身上，片刻不離。

江悅深吸一口氣，踏出了房門。

走廊里靜悄悄的。

凌晨三點多，整棟樓都在沉睡。

但江悅注意到，樓下院子里平時總亮著的兩盞路燈，此刻都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輛黑色的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陰影里。

車沒熄火，但引擎聲低到幾乎聽不見。

陳肅坐進了第一輛車。

趙峰拍了拍江悅的肩膀，示意他上第二輛。

林青很自然地拉開了第二輛車的后門，等江悅坐進去后，她沒有去副駕駛，而是跟著坐了進來，就坐在江悅右側，中間隔了大概二十公分的距離。

車門關上，車內(nèi)燈光自動調(diào)暗。

江悅聞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合著某種檀木香。

車窗玻璃是深色的，從里面能隱約看到外面，但從外面看，應該一片漆黑。

車子啟動，平穩(wěn)地駛出小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