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鍵盤敲擊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夜絳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23：48。

“該死！

又加班到深夜了！”

她低咒一聲，煩躁地揉了揉眉心，一把關(guān)掉電腦，隨手將抽屜的挎包甩上肩頭，動作一氣呵成，快速走出辦公室。

路過主管辦公室虛掩的門縫，一陣黏膩的喘息和刻意壓低的調(diào)笑猛地鉆進耳朵。

夜絳腳步一頓，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嗯~你真壞！

故意把夜絳熬了幾個通宵的方案扔了讓她重做，轉(zhuǎn)頭就署上自己的大名交上去邀功……嘿嘿，寶貝兒，不這樣怎么給你騰位置？

那個老女人，都三十多了還整天端著副清高架子，給誰看呢？

怕不是早就被玩爛了沒人要……哪像你，又嫩又懂事兒~嘿嘿……呀~討厭！

就知道拿人家跟她比……”夜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忍住想要沖進去將這對狗男女亂刀砍死的沖動，猛地轉(zhuǎn)身，幾乎是沖出那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冰冷的暴雨劈頭蓋臉砸下，車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拉出扭曲的光影，污水飛濺。

轟隆??！

夜空中電閃雷鳴。

夜絳站在屋檐下，胸口劇烈起伏，剛才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針，氣得她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狗男女！

怎么不被雷劈死??！”

剛?cè)肼殨r，她還覺得自己好運，遇到了一位好領(lǐng)導，殊不知這一切都是對方的偽裝，目的只是為了跟她滾床單。

被拒絕后，馬上就換了一副面孔，工作上開始處處針對，但凡有個多嘴的在他面前說了一句不是都會來找她麻煩。

后來漸漸發(fā)現(xiàn)不止是她——公司里稍有姿色的女同事，甚至連暑期來打雜的實習生，都或多或少被他騷擾過、試探過、甚至得手過。

她曾帶著善意提醒過一個剛來的小姑娘，換來的卻是對方充滿嫉妒和嘲諷的嗤笑：“喲，自己吃不到葡萄，就見不得別人好了？”

噗！

夜絳簡首被氣笑了！

真TM的諷刺！

垃圾堆里，越臭的反而越招**。

一想到自己曾經(jīng)竟對這種披著人皮的**有過一絲好感，夜絳胃里就一陣翻江倒海。

多待一秒，就越令她作嘔！

嗡——嗡——手機在濕透的挎包里瘋狂震動。

夜絳看也沒看，帶著滿腔無處發(fā)泄的怒火和憋屈按下接聽鍵，同時抬腳沖進瓢潑大雨中。

“喂——？！”

她剛吼出一個字，腳下猛地一滑！

視野天旋地轉(zhuǎn)，身體瞬間失重！

砰！

嘩啦——！

冰冷、腥臭的污水瞬間將她吞沒！

“你這個死丫頭！

吼那么大聲干什么！

**的債主又上門了，這個月的工資都寄回來......”老媽子尖利刻薄的聲音，被水波扭曲、拉長。

“喂？

你聽到?jīng)]有...”冰冷的雨水無情地沖刷著路面。

那只屏幕碎裂、兀自亮著微弱光芒的手機，靜靜地躺在渾濁的雨水中，屏幕上的通話計時還在跳動，卻再也無人應答。

好...難受！

黑暗，沉重的擠壓感，讓她漸感窒息……像被扔進了深海最底層。

她拼命想睜眼，想掙扎，身體卻像灌了鉛。

要死了嗎……就這樣……結(jié)束在這骯臟的下水道里？

和那個惡心的公司一樣……絕望的念頭剛升起，一個仿佛來自異世界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她意識深處響起：“想……活下去嗎……”想！

當然想！

求生的本能讓她在心底嘶吼。

嘩啦！

身體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出水面！

新鮮空氣涌入肺部的劇痛讓她劇烈嗆咳起來。

“咳咳咳——嘔——！”

她趴在濕漉漉的泥地上，吐得天昏地暗，肺像要炸開。

“嘖！

還沒死透？”

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只沾滿泥漿的破舊布靴毫不客氣地踢了踢她的腰側(cè)。

夜絳勉強睜開滴水的眼睛。

刺目的陽光首射下來，純凈得近乎虛假的藍天下，掛著一顆明晃晃的太陽。

她下意識抬手遮擋。

“嘿嘿，命還挺硬！”

另一個聲音帶著戲謔。

那只布靴用力一蹬，將她整個人翻了個面。

夜絳的視野終于聚焦。

三個穿著臟兮兮、打著補丁的古代短褐的男人，正圍著她，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獰笑。

**是一座石砌的拱橋，潺潺的流水聲就在耳邊。

怎么回事？

這是……哪兒？

記憶還停留在下水道的冰冷黑暗，眼前的景象荒謬得像一場噩夢。

三人見她一臉茫然，像個傻子似的東張西望，為首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不耐煩了，猛地彎腰，一把揪住她濕透的、明顯短了一截的頭發(fā)，粗暴地將她上半身提起！

“喂！

臭小子，爺跟你說話呢！

裝什么傻？！”

男人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

頭皮撕裂般的疼痛讓夜絳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去掰對方的手腕：“松手！”

聲音出口的瞬間，她如遭雷擊——這聲音…好像不對…“嗬！

看來是水沒喝夠，腦子還不清醒！”

疤臉男人獰笑一聲，揪著她的頭發(fā)就往河邊拖！

“放開我！

你干什么！”

夜絳驚恐地掙扎，但這具身體異常虛弱，根本使不上力氣。

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沒頭頂！

咕嚕?！?！

熟悉的窒息感！

絕望的黑暗！

就在意識即將渙散之際，幾段破碎的畫面強行擠入腦海：一個瘦弱的黑發(fā)少年，渾身是血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三個男人忽然間堵住了他，索要錢財。

少年痛苦的抱著身體，死死護住懷里的銅板，被推搡、毆打……嘩啦！

夜絳再次被像破麻袋一樣扔回岸上，蜷縮著身體咳得撕心裂肺，渾身骨頭像散了架，胸口、肋骨、被揪扯的頭皮……無處不痛。

“呸！

沒勁！

走了走了！”

疤臉男人啐了一口。

另一個男人臨走前還不忘在她腰上狠狠踹了一腳：“小子！

記好了，下次主動把錢送來！

不然，哼哼！”

腳步聲遠去。

夜絳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像條離水的魚，只剩下胸口劇烈的起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艱難地撐起身體，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

“該死的……這到底……”她扶著劇痛的腰側(cè)，咒罵的話卡在喉嚨里。

手下的觸感……平坦、單薄、肋骨清晰可辨……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

她踉蹌著爬到河邊，顫抖著看向清澈水面的倒影——水面映出一張蒼白、沾滿污泥的臉。

黑色的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額前，眉毛很淡，眼睛因為驚恐而睜得很大，嘴唇毫無血色。

五官清秀，但分明是一個十幾歲、營養(yǎng)不良的少年！

嗡！

——夜絳腦海頓時一片空白。

啪！

她突然狠狠扇了自己左臉一巴掌。

嗯，是**辣的疼。

啪！

右臉又是一巴掌。

嗯，還是疼。

****……她像瘋了一樣，左右開弓，巴掌雨點般落在自己臉上，首到臉頰紅腫發(fā)燙，耳朵嗡嗡作響。

幾秒鐘死寂般的停頓后。

“嗚嗚…（┭┮﹏┭┮）…” 一聲壓抑的、帶著難以置信的嗚咽從喉嚨里擠出來。

她捂著自己滾燙刺痛的臉頰，巨大的荒謬感和崩潰感像海嘯般將她淹沒。

下一秒，她猛地仰起頭，對著那片純凈得刺眼的藍天，用盡全身力氣吶喊：“蒼——天——啊——??！

你個@#￥％…… &瞎了眼的老***——！??！”

少年的嗓音，帶著無盡的悲憤與抓狂的破音，在空曠的天地間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