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在快捷酒店開了間房，十三樓，走廊盡頭，據(jù)說這種位置最不容易被打擾。

他把行李箱抵在門后，又用浴巾擰成繩，纏在門把和防盜鏈上，才敢坐在床邊喘口氣。

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是公司同事發(fā)來的消息，問他今天怎么沒來上班。

陳默回了句“發(fā)燒請假”，盯著屏幕上的時間看了很久——早上七點零三分，距離他逃出出租屋己經(jīng)過去兩個小時。

他洗了把冷水臉，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

就在他轉(zhuǎn)身拿毛巾時，鏡中的自己忽然動了動嘴角，像是在笑。

陳默的動作頓住了。

他慢慢轉(zhuǎn)回去，鏡子里的人又恢復(fù)了原樣，眼神里滿是驚恐，和他自己一模一樣。

是太累了出現(xiàn)幻覺了？

他揉了揉眼睛，鏡中的人也跟著揉眼睛，動作分毫不差。

他不敢再看，抓起外套走出浴室。

剛坐在床邊，就聽見敲門聲。

“誰？”

陳默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客房服務(wù)?！?br>
門外傳來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您早上說要換床單，我來取一下?！?br>
陳默愣住了。

他根本沒叫過客房服務(wù)。

“我沒叫服務(wù)?！?br>
他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里站著個穿服務(wù)生制服的年輕人，二十歲左右，個子不高，頭發(fā)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

他低著頭，手里拿著個白色的布草袋，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似乎很用力地攥著袋子把手。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記錯了。”

服務(wù)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那……需要幫您倒杯水嗎？”

陳默正要拒絕，忽然看見服務(wù)生抬手撓了撓臉，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腕上的一塊淤青，青紫色的，形狀像個手印。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服務(wù)生的指甲縫里塞滿了暗紅色的東西，像是沒洗干凈的血痂，又像是……肉末。

和出租屋里那盤***的顏色一模一樣。

“不用了?！?br>
陳默的聲音在發(fā)抖，“我不需要任何東西?！?br>
服務(wù)生沒說話，也沒走。

陳默透過貓眼盯著他，看見他慢慢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睛卻亮得嚇人，首勾勾地盯著貓眼的方向。

“您……不吃點什么嗎？”

服務(wù)生忽然笑了，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口黃牙，“我們廚房今天做了***，很香的?！?br>
陳默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他聽見門外傳來布料摩擦的聲音，和出租屋里那種黏膩的拖拽聲很像。

緊接著，是指甲刮擦木門的聲音，“沙沙，沙沙”，像有人在用指甲寫字。

他死死捂住嘴，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聲音消失了。

他又等了十分鐘，才敢再次湊到貓眼上看——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墻角的垃圾桶翻倒在地，里面的紙巾散落得到處都是。

陳默癱坐在地上，渾身都在發(fā)抖。

他知道這里不能待了，那個服務(wù)生有問題，這個酒店也有問題。

他快速收拾好東西，沒走電梯，順著消防通道往下跑。

十三樓的樓梯間里彌漫著股鐵銹味，他跑的時候，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腳步聲沉重，和他在出租屋里聽到的一模一樣。

跑到七樓時，他停住了。

樓梯轉(zhuǎn)角的窗臺上放著個白瓷盤，盤子里的***還冒著熱氣，旁邊壓著那張泛黃的便簽：趁熱吃。

陳默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猛地轉(zhuǎn)身，繼續(xù)往下跑，不敢回頭。

跑到一樓大廳時，他看見那個服務(wù)生正站在前臺后面，低頭算著什么。

聽見腳步聲，服務(wù)生抬起頭，沖他笑了笑，指甲縫里的暗紅色肉末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先生，不再住一晚嗎？”

服務(wù)生的聲音輕飄飄的，“您的房間，我們還為您留著?！?br>
陳默沒敢答話，沖出酒店大門，沖進(jìn)了正午的陽光里。

陽光曬在身上，卻沒帶來絲毫暖意，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跟著他，像道影子，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