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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大唐柔臣,我心本是女兒身  |  作者:沉禪至簡  |  更新:2026-03-06

"吱呀"聲響起,那扇散發(fā)著鮮艷色彩、宛如熟透櫻桃般**的朱紅色油漆大門開始慢慢地向外敞開。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顯得那么莊重和神秘,仿佛這扇門背后隱藏著無盡的秘密等待人們?nèi)ソ议_。,一股強大得令人窒息的氣流如同一股洶涌澎湃的洪流一般猛然沖了出來。這股勁風中彌漫著濃郁厚重的宮墻氣息,仿佛它已經(jīng)承載了數(shù)千年歲月的沉淀與積累。這股力量如此巨大,以至于讓人感覺自已就像是一片脆弱無力的樹葉,隨時可能會被其吞噬殆盡。這股強風仿若一只兇猛的巨獸,死死咬住了姬友簡的身軀,無情地吞噬著他身上僅存的那一絲來自現(xiàn)代世界的溫暖。,清瘦的身形被門外縱橫交錯的宮道與飛檐勾勒出一道單薄卻挺直的剪影。十九歲的身軀,清秀的骨子下裝著的依舊是那顆敏感細膩、慣于以女兒心思體察萬物的靈魂,此刻每一寸神經(jīng)都繃得緊緊的,如同方才在現(xiàn)代舞臺上即將崩斷的琴弦,稍一觸碰,便會震顫出滿心的惶恐與不安。,是皇權(quán)籠罩下最森嚴也最陰晦的角落,與他曾經(jīng)熟悉的、聚光燈環(huán)繞、以才華論高低的現(xiàn)代樂壇截然不同。在這里,沒有公平的演奏舞臺,沒有欣賞音樂的聽眾,只有上下尊卑的規(guī)矩,只有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只有藏在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言語里的算計與刁難。,指腹摩挲著掌心那道斷弦留下的淺痕,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意識稍稍清醒。他清楚地知道,自已如今的身份,不過是大唐皇宮里最底層的一名樂工,無依無靠,家世沒落,唯一能依仗的,只有跨越千年而來的、頂尖音樂家的靈魂與技藝,以及那顆比尋常男子更細膩、更隱忍、更善于察言觀色的女兒心。,心中五味雜陳。他在心底默默問自已:“我真的要在這深宮里度過余生嗎?”前世的他,在現(xiàn)代樂壇綻放光芒,可如今卻被困在這皇權(quán)的牢籠。他想起現(xiàn)代舞臺上觀眾的歡呼,那是他揮灑才華的天地,而現(xiàn)在,一切都變得遙不可及。但他又清楚,自已沒有回頭路。他只能憑借著那跨越千年的技藝和女兒心,在這爾虞我詐的宮廷中求生存?;蛟S,有一天他能在這森嚴的宮墻內(nèi),找到屬于自已的一方天地。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堅定,抬腳緩緩踏入這未知的世界,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挑戰(zhàn)。而這顆男身女心,在這規(guī)矩森嚴、崇尚陽剛之氣的宮廷樂坊里,究竟是護身的鎧甲,還是致命的軟肋,他尚且不知。但心底深處,那與生俱來的細膩與敏感,已經(jīng)讓他提前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澳ツゲ洳涞淖鍪裁??當這教坊司是你家后院不成!”,打斷了姬友簡的思緒。姬友簡抬眸,只見一個身形臃腫、滿臉橫肉的老嬤嬤正怒目圓睜地瞪著他,手中的戒尺不耐煩地敲打著地面。姬友簡眉頭微皺,心中窩火,但想到自已寄人籬下的處境,還是強壓怒火,福身道:“嬤嬤息怒,我方才走神,這便隨您進去?!崩蠇邒呃浜咭宦暎皢?,還敢頂嘴,瞧你這細皮嫩肉的,莫不是來這教坊司偷閑享福的?!奔в押喡牬诵呷?,眼中閃過一絲慍怒,語氣也冷了幾分,“嬤嬤,在下雖初來乍到,但也知謹守本分,恪盡職守,還望您莫要隨意污蔑?!崩蠇邒邲]想到他竟敢回懟,臉漲得通紅,尖著嗓子叫道:“好你個伶牙俐齒的小子,來人吶,給我狠狠教訓他一頓!看他還嘴硬不嘴硬。”幾個粗壯的宮女立刻上前,將姬友簡團團圍住。姬友簡心中暗叫不好,卻也只能咬牙應(yīng)對這突如其來的羞辱與刁難。 說話的是一名身著青灰色宦官服色的中年內(nèi)侍,臉上橫肉堆砌,三角眼斜睨著他,目光里滿是刻薄與不耐,手中的拂塵隨意一甩,幾乎要掃到姬友簡的臉上。
這是掖庭教坊司的掌事宦官劉全,專管新入樂工的訓誡與分派,在底層樂工眼中,便是手握**大權(quán)的土皇帝。姬友簡心中又急又怒,卻也只能強裝鎮(zhèn)定。他深知在這宮中得罪了掌事宦官絕沒好果子吃。劉全看著姬友簡倔強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哼,還敢跟嬤嬤頂嘴,我看你是不知道這掖庭的規(guī)矩。”說著,他走上前,用拂塵挑起姬友簡的下巴,“就你這細皮嫩肉的,能有什么本事,不過是來這混日子的罷了?!奔в押喴е溃抗鈭远ǖ囟⒅鴦⑷?,“大人,我雖初來乍到,但對音律一道頗有心得,絕不是來混日子的?!眲⑷湫σ宦?,“喲,還挺有自信,那我倒要考考你。你且用這琵琶彈奏一曲,若能讓我滿意,今日之事便既往不咎。”姬友簡心中一喜,這正是他展現(xiàn)才華的機會。他接過琵琶,定了定心神,手指輕輕撥動琴弦,悠揚的樂聲頓時在空氣中回蕩開來。劉全原本不屑的表情逐漸有了變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姬友簡連忙壓下心底的局促,依照腦海中殘存的原主記憶,微微垂首,躬身行禮,動作輕柔規(guī)整,沒有半分男子的粗疏莽撞。他的姿態(tài)放得極低,聲音清淺柔和,如同山澗流水,帶著與生俱來的溫婉:“弟子姬友簡,見過公公,方才初醒失神,還望公公恕罪?!?br>
這一聲應(yīng)答,這一副姿態(tài),瞬間讓劉全皺起了眉頭,也讓一旁站著的幾名新入樂工露出了鄙夷與嘲諷的神色。劉全的眉頭皺得更緊,三角眼危險地瞇起,冷哼道:“好個姬友簡,這作態(tài)倒似個女兒家,莫不是進錯了地方?”周圍新入樂工的嘲笑聲更甚,有人小聲嘀咕:“瞧這模樣,還能在教坊司好好學樂?”姬友簡心中一陣苦澀,卻只能將屈辱咽下,脊背依然挺直,緩緩道:“公公,友簡雖舉止不似男子陽剛,但對音律的赤誠之心絕無虛假,還望公公給我機會證明?!眲⑷舷麓蛄恐鲏m在手中輕輕晃著,似在思索。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笑:“行,我便給你個機會。三日后有個小宴,你若能在宴上用琴藝博得眾人喝彩,便饒你今日無禮之罪,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奔в押喰闹幸痪o,但還是咬著牙應(yīng)下:“弟子定當全力以赴?!笨粗鴦⑷x去的背影,姬友簡握緊了拳頭,在這宮廷教坊司,他的男身女心不知還會遭遇多少刁難,可他已無退路,唯有在音律中尋得生機。

在大唐的審美與風氣里,男子當英武剛健,言行爽朗,即便身為樂工,也該有幾分少年意氣??裳矍暗募в押?,容貌清俊得近乎柔媚,身形纖弱,舉止溫婉,說話輕聲細語,連行禮的動作都帶著一股閨閣女子才有的嬌柔拘謹,全然沒有半分男兒該有的陽剛之氣。

“哼,瞧你這副扭扭捏捏的樣子,哪里像個堂堂男子?分明是個沒長開的娘們!”劉全啐了一口,語氣里的嫌棄毫不掩飾,“既然入了教坊司,就得守這里的規(guī)矩!從今日起,你編入雅樂班,專司古琴,若是敢偷懶耍滑,或是丟了教坊司的臉面,仔細你的皮!”

“娘們”二字,如同一根尖針,狠狠扎進姬友簡的心底最深處。姬友簡的身子微微一顫,屈辱與憤怒如潮水般涌上心頭。但他深知在這宮廷之中,反抗只會帶來更嚴厲的懲罰。他強忍著淚水,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公公,弟子謹遵教誨?!?br>
周圍的新入樂工們又是一陣哄笑,那刺耳的笑聲如同一把把利刃,割著姬友簡的心。他緊緊咬著嘴唇,指甲嵌入掌心,心中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在三日后的小宴上證明自已。

回到住處,姬友簡立刻拿出古琴,開始刻苦練習。他忘卻了周圍的嘲笑與譏諷,全身心地沉浸在音樂之中。手指在琴弦上飛舞,那悠揚的琴音仿佛是他內(nèi)心的吶喊,訴說著他的不甘與倔強。他知道,這是他在這宮廷中唯一的出路,只有用音樂才能打破這層層枷鎖,讓那些輕視他的人刮目相看。

他活了十九年,男身女心的秘密是他最隱秘的傷痛,是他藏在層層偽裝下不敢示人的心結(jié)。在現(xiàn)代社會,即便思想開放,他也從未敢向任何人袒露這份靈魂與皮囊的錯位,只能在音樂里傾訴孤獨。而如今,剛?cè)氪筇粕顚m,這份他拼命隱藏的特質(zhì),便被人如此直白、如此鄙夷地戳破,**裸地晾曬在眾人面前。

細膩敏感的女兒心,讓他瞬間感受到了極致的屈辱與難堪,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紅,不是羞澀,而是被刺痛后的窘迫。他垂在身側(cè)的指尖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痛感,才勉強壓下眼底翻涌的酸澀。

他不能辯解,不能反抗,更不能暴露自已的秘密。在這深宮之中,弱者連發(fā)聲的資格都沒有。

“弟子謹記公公教誨?!奔в押唹褐曇衾锏奈㈩潱琅f保持著溫婉恭順的姿態(tài),低聲應(yīng)道。

他的隱忍,在旁人眼中卻成了懦弱可欺。劉全見他這般模樣,更是覺得他軟柿子好捏,又訓斥了幾句,才甩著拂塵揚長而去。

劉全一走,周圍的目光便如同實質(zhì)一般,密密麻麻地落在姬友簡的身上,有嘲諷,有鄙夷,有冷眼,有算計,唯獨沒有半分善意。

幾名同是新入樂工的少年圍了上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面色倨傲的男子,名叫趙武,出身長安市井樂戶之家,自恃琴藝尚可,又生性跋扈,最是看不慣姬友簡這副柔柔弱弱的模樣。

“喂,那個姬友簡,”趙武上前一步,故意用肩膀撞了姬友簡一下,力道之大,讓本就身形纖弱的姬友簡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險些摔倒,“劉公公說你是娘們,我看真是一點沒錯!走路都輕飄飄的,說話都細聲細氣的,不如趁早凈身當了宦官,省得在樂工堆里丟人現(xiàn)眼!”

周圍樂工頓時哄笑起來,刺耳笑聲在掖庭的回廊里回蕩,每一聲都砸在姬友簡的心上。他穩(wěn)住身形,清俊的臉頰蒼白了幾分,長睫輕輕顫動,心底的屈辱如同潮水般泛濫開來。那顆女兒心最是柔軟,也最是敏感,從未受過這樣的當眾羞辱與排擠,眼眶微微發(fā)熱,卻倔強地不讓淚水落下來。

他知道,在這里,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只會讓人更加看不起?!拔抑皇菍P木毲?,并未招惹諸位,還請自重。”姬友簡抬起眼,目光清淺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聲音依舊柔和,卻沒有半分怯懦。

他的眼神太過干凈,太過溫潤,如同不染塵埃的玉石,反倒讓趙武等人的囂張氣焰莫名一滯。但趙武很快回過神來,覺得被一個軟蛋忤逆了面子,更是怒火中燒。

“自重?你也配跟我說自重?”趙武伸手就要去推姬友簡,“我看你是皮子*了,今日就讓你教教教坊司的規(guī)矩!”

姬友簡下意識地閉上眼,纖細的身軀微微顫抖,他無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這突如其來的欺凌。心底一片冰涼,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這深宮之中,生存竟是如此艱難。他引以為傲的細膩與溫柔,在這群粗蠻之人眼中,不過是可以隨意踐踏的弱點。

就在趙武的手掌即將碰到姬友簡肩頭的剎那,一道清朗沉穩(wěn)的聲音突然響起,如同玉珠落盤,打斷了這場欺凌:

“住手!”趙武的手停在半空,惱怒地轉(zhuǎn)過頭,只見一個身著淡藍色長袍的男子正快步走來。這男子氣質(zhì)出塵,眉眼間透著一股清冷,舉手投足都帶著一種優(yōu)雅。來人正是高蓬鎮(zhèn),出身關(guān)中士族,因家道中落入宮為樂工,琴藝精湛,為人正直,在新入樂工中頗有幾分威望,連趙武也不敢輕易招惹。

趙武認出這是教坊司里頗有名氣的樂師高蓬鎮(zhèn),心中雖有不滿,但也不敢輕易得罪?!案邘熜?,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不過是想給他個教訓。”趙武強裝鎮(zhèn)定道。

高蓬鎮(zhèn)走到姬友簡身邊,輕輕將他護在身后,目光直視趙武,語氣堅定:“同在掖庭相依為命,便是有緣,他如今受欺,我便不能坐視不理。你若是再無理取鬧,休怪我上報教坊使?!?br>
趙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忌憚高蓬鎮(zhèn)的為人與琴藝,終究不敢再放肆,狠狠瞪了姬友簡一眼,撂下一句“你給我等著”,便帶著一眾樂工悻悻離去。回廊里終于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姬友簡與高蓬鎮(zhèn)兩人。

姬友簡心中滿是感激,微微抬頭看向高蓬鎮(zhèn),輕聲道:“多謝高師兄出手相助?!备吲铈?zhèn)微笑著搖搖頭,“不必客氣,這教坊司里恃強凌弱的人不少,你以后多加小心。若有難處,盡管找我?!奔в押喰闹幸慌?,暗暗發(fā)誓一定要在三日后的小宴上證明自已,也不辜負高蓬鎮(zhèn)的幫助。姬友簡站在高蓬鎮(zhèn)身后,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底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在這冰冷陌生、處處充滿惡意的深宮之中,這是第一次有人站出來保護他。那顆敏感脆弱的女兒心,像是找到了一處小小的避風港,瞬間安定了許多。

高蓬鎮(zhèn)轉(zhuǎn)過身,看到姬友簡蒼白的臉頰與微紅的眼眶,眼中閃過一絲憐惜,語氣立刻柔和下來,沒有半分輕視,只有真誠的關(guān)切:“你沒事吧?方才趙武沒有傷到你吧?”

姬友簡微微垂眸,掩飾住眼底的情緒,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幾分感激:“我沒事,多謝公子出手相救?!?br>
“我叫高蓬鎮(zhèn),不是什么公子,只是與你一樣的樂工罷了。”高蓬鎮(zhèn)笑了笑,笑容溫和爽朗,如同春日暖陽,驅(qū)散了姬友簡心底的寒意,“你便是姬友簡?昨日剛?cè)敕坏男鹿?,我聽人提起過你。”

“正是弟子。”姬友簡躬身行禮,姿態(tài)依舊溫婉,卻少了幾分方才的局促。

高蓬鎮(zhèn)連忙扶住他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纖細,他心中微微一動,卻沒有多言,只是溫聲道:“不必多禮。這掖庭教坊司魚龍混雜,趙武之流仗著有些蠻力,專挑軟弱的新工欺負,你初來乍到,不懂規(guī)矩,往后若是再有人欺辱你,盡管來找我便是?!?br>
姬友簡抬眸看向高蓬鎮(zhèn),猶如一道明亮的光,撞進他那如湖水般清澈真誠的眼眸里,沒有鄙夷,沒有歧視,沒有算計,只有平等的善意與關(guān)懷,仿佛春日里的暖陽,溫暖而柔和。這樣純粹的目光,讓他緊繃的心弦徹底松了下來,眼眶微微發(fā)熱,輕聲道:“多謝高兄。只是……只是我這般模樣,讓高兄見笑了。”

他說的是自已性情柔婉、如同女子的模樣,心底依舊帶著幾分自卑與不安。他怕高蓬鎮(zhèn)也會像旁人一樣,嫌棄他,看不起他。

高蓬鎮(zhèn)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地看著他,語氣誠懇:“友簡弟,我從不覺得性情溫婉是過錯。世間之人,性情各異,剛健是真,柔婉亦是真,只要心正,便無需妄自菲薄。琴音之道,本就不分剛?cè)幔艽騽尤诵恼?,便是好音。你這般細膩溫潤的性子,反倒更能體察琴中深意,未必是壞事?!?br>
這番話,如同暖流一般,緩緩淌入姬友簡的心底,撫平了他所有的自卑與屈辱。

活了十九年,從未有人如此直白地告訴他,他的細膩、他的溫柔、他靈魂與皮囊的錯位,不是過錯,不是恥辱,反而可以成為他的長處。高蓬鎮(zhèn)的理解與尊重,對于此刻孤立無援的姬友簡來說,是比任何珍寶都珍貴的慰藉。

那顆封閉已久的女兒心,第一次向人敞開了一絲縫隙。

“高兄……”姬友簡的聲音微微哽咽,眼中蓄滿了淚水,卻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感動。

“好了,莫要難過了?!备吲铈?zhèn)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更是憐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輕柔,生怕碰碎了眼前這個如同玉石一般細膩脆弱的少年,“從今往后,你我便是同坊的兄弟,一同練琴,一同度日,有我在,沒人敢再欺辱你?!?br>
“兄弟……”姬友簡輕聲重復著這兩個字,心底泛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在這陌生的大唐,他終于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高蓬鎮(zhèn)笑著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古琴輕輕放下,看向姬友簡,眼中帶著幾分好奇:“友簡弟,你也是習古琴的?”

姬友簡點了點頭,指了指墻角放著的一把舊琴,那是原主留下的唯一物件,琴身陳舊,琴弦松垮,一看便是多年的老琴:“是,弟子自幼習琴,只是技藝粗淺,難登大雅之堂?!?br>
他口中自謙,心底卻清楚,自已擁有的是跨越千年的音樂素養(yǎng)與演奏技巧,即便是這把破舊的古琴,在他手中,也能奏出世間絕響。只是如今身處險境,他不敢輕易展露鋒芒,只能藏拙自保。

高蓬鎮(zhèn)看向那把舊琴,眼中閃過一絲惋惜,隨即看向姬友簡,溫聲道:“琴雖舊,卻也是好琴,只是許久未曾調(diào)養(yǎng),弦音不準。我房中有調(diào)琴的工具,不如我?guī)湍阏{(diào)一調(diào)?恰好,我也想聽聽友簡弟的琴音。”

姬友簡心中一動,看著高蓬鎮(zhèn)真誠的目光,沒有拒絕,輕輕點了點頭:“有勞高兄。”

兩人一同走進姬友簡居住的偏房,房間狹小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琴,除此之外,再無他物,清冷得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高蓬鎮(zhèn)沒有嫌棄房間簡陋,熟練地拿起調(diào)琴的工具,坐在桌前,細心地為姬友簡調(diào)試琴弦。姬友簡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目光溫柔,如同女子欣賞知已一般,靜靜注視著眼前這個真誠善良的少年。

高蓬鎮(zhèn)調(diào)琴的手法嫻熟專業(yè),神情專注,眉宇間透著對古琴的熱愛與敬畏,這份純粹,讓姬友簡心生共鳴。同為愛琴之人,即便跨越千年,對音樂的執(zhí)著與熱愛,卻是相通的。

“好了,弦已經(jīng)調(diào)準了。”高蓬鎮(zhèn)放下工具,松了口氣,笑著看向姬友簡,“友簡弟,不妨彈一曲試試?”

姬友簡看著眼前調(diào)好的古琴,指尖微微發(fā)*?,F(xiàn)代世界的舞臺已經(jīng)崩塌,他的琴音,在這大唐深宮之中,終于有了第一個聽眾。

他緩步走到桌前,輕輕坐下,身姿端正溫婉,長睫垂落,指尖輕輕搭在微涼的琴弦上。

剎那間,他周身的氣質(zhì)悄然改變。

方才的怯懦與不安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浸在音樂中的寧靜與專注。那顆敏感細膩的女兒心,與跨越千年的音樂靈魂完美融合,所有的情緒——穿越的惶恐、受辱的委屈、遇知音的感動、對未來的迷茫,盡數(shù)化作指尖的力量,緩緩注入琴弦之中。

高蓬鎮(zhèn)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眼中帶著期待。

姬友簡指尖輕撥,第一聲琴音緩緩流淌而出。

不是唐代宮廷常見的雅樂曲調(diào),也不是市井流傳的俗樂,而是一種全新的、空靈婉轉(zhuǎn)、細膩動人的旋律。琴音清絕如空山落雪,溫柔如月下流水,帶著跨越千年的憂傷與溫柔,帶著靈魂與皮囊錯位的孤獨,帶著遇得知音的欣喜,絲絲縷縷,飄滿狹小的房間。

高蓬鎮(zhèn)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他自幼習琴,遍訪名師,聽過無數(shù)名家演奏,自認對琴音頗有鑒賞之力,可從未聽過如此動人、如此直擊人心的琴音。這琴音沒有華麗的技巧,卻有著最純粹的情感,每一個音符都像是長了翅膀,輕輕落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忘卻了外界的所有紛擾。

姬友簡閉著雙眼,完全沉浸在自已的琴音世界里。他不用刻意偽裝,不用隱藏自已的女兒心,在音樂里,他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已。指尖撥弦,時而輕柔,時而舒緩,時而帶著淡淡的憂傷,時而又透著一絲溫暖,將心底所有的情緒,毫無保留地傾訴給眼前的知音。

琴音裊裊,繞梁不絕。

一曲終了,房間內(nèi)陷入久久的寂靜。

高蓬鎮(zhèn)依舊沉浸在琴音帶來的震撼之中,久久未能回神。半晌,他才猛地回過神,看向姬友簡的目光,充滿了驚艷與敬佩,再也沒有半分尋常的看待。

“友簡弟……你這琴藝……簡直是絕世之才!”高蓬鎮(zhèn)忍不住開口,聲音里滿是激動,“這曲子,是你自創(chuàng)的?我從未聽過如此動人的琴音,竟能將心緒融入弦中,打動人心,便是長安城中的樂師泰斗,也未必有你這般造詣!”

姬友簡緩緩睜開眼,長睫輕顫,眼底帶著一絲琴音過后的溫潤與平靜,臉頰微微泛紅,輕聲道:“高兄過獎了,只是隨心而彈,抒發(fā)心緒罷了?!?br>
他沒有說謊,這首曲子,正是他昨夜在現(xiàn)代舞臺上演奏的《逆旅》,是他為自已男身女心的一生所作的曲子,如今彈給知音聽,更是多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隨心而彈,便能有如此境界,若是精心雕琢,那還得了?”高蓬鎮(zhèn)激動地站起身,看著姬友簡,眼中滿是惜才之意,“友簡弟,你這般驚世琴藝,絕不能埋沒在這掖庭底層!如今陛下酷愛音律,三日后便是宮廷雅樂宴,陛下會親臨教坊司,遴選優(yōu)秀樂工入殿演奏。若是你能在雅樂宴上展露才華,必定能得到陛下的青睞,從此脫離這底層樂工的身份!”

宮廷雅樂宴,陛下親臨遴選。

姬友簡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他在大唐深宮之中,第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只要能抓住這個機會,用自已跨越千年的音樂功底打動唐王,他便不用再受趙武之流的欺凌,不用再活在屈辱與恐懼之中,不用再隱藏自已的才華與本心。

可是,心底的不安也隨之而來。

他性情柔婉,男身女心,若是在大殿之上演奏,太過鋒芒畢露,會不會引來更多的非議與猜忌?會不會暴露自已的秘密?在這皇權(quán)至上的時代,任何與眾不同之處,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高蓬鎮(zhèn)看出了他眼底的猶豫與不安,立刻明白了他的顧慮,連忙溫聲安慰道:“友簡弟,我知道你心中顧慮。你性情溫婉,不喜張揚,可這是你唯一的機會。你的琴音太過驚艷,足以掩蓋所有的非議。陛下乃是明君,唯才是舉,只會欣賞你的才華,不會在意那些世俗的偏見?!?br>
他頓了頓,看著姬友簡的眼睛,語氣堅定:“況且,有我在。三日后的雅樂宴,我會與你一同參選,我會護著你,幫你爭取演奏的機會。你只管放心彈奏你的琴音,其余的事情,交給我?!?br>
高蓬鎮(zhèn)的話語,如同定心丸一般,讓姬友簡心底的不安煙消云散。

他看著高蓬鎮(zhèn)真誠堅定的目光,感受著對方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那顆敏感細膩的女兒心,徹底被溫暖包裹。他知道,自已沒有退路,也無需退縮。

在現(xiàn)代,他是站在世界巔峰的音樂家,在大唐,他也不該埋沒于掖庭的塵埃之中。

他的琴音,不該被宮墻埋沒,不該被屈辱掩蓋。

姬友簡輕輕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好,高兄,我聽你的。三日后,我便在雅樂宴上,為陛下,為高兄,奏一曲屬于我的琴音。”

“這才對!”高蓬鎮(zhèn)欣喜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友簡弟,你放心,我必定為你鋪好前路,讓你有機會在大殿之上,一展風華!”

接下來的三日,姬友簡在高蓬鎮(zhèn)的幫助下,開始潛心準備雅樂宴的演奏。

高蓬鎮(zhèn)為他找來更好的琴弦與琴譜,為他打聽雅樂宴的規(guī)矩與流程,為他擋住趙武等人的再次刁難。每日晨昏,兩人都在教坊司的僻靜琴房里練琴,琴音相和,知已相伴。

姬友簡教高蓬鎮(zhèn)現(xiàn)代音樂的樂理與技巧,高蓬鎮(zhèn)為姬友簡講解唐代宮廷的音律規(guī)矩與禮儀規(guī)范。兩人琴瑟和鳴,心意相通,從琴藝到心性,愈發(fā)契合,成為了彼此在深宮之中最珍貴的依靠。

姬友簡的性情依舊溫婉柔靜,依舊帶著女兒家的細膩敏感,可在高蓬鎮(zhèn)的陪伴與鼓勵下,他不再自卑,不再怯懦,眼底多了幾分自信與堅定。他知道,自已的溫柔與細膩,不是弱點,而是他感知音樂、打動人心的最大力量。

三日時光,轉(zhuǎn)瞬即逝。

宮廷雅樂宴之日,終于到來。

教坊司內(nèi)張燈結(jié)彩,樂工們身著整齊的服飾,列隊等候,氣氛肅穆而緊張。唐王即將親臨,所有樂工都摩拳擦掌,希望能得到陛下的青睞,一步登天。

趙武等人站在不遠處,看著被高蓬鎮(zhèn)護在身邊的姬友簡,眼中滿是嫉妒與陰狠,卻因為高蓬鎮(zhèn)的存在,不敢輕易上前滋事。

姬友簡身著一身干凈的淺青色樂工服,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溫潤,長睫輕垂,安靜地站在高蓬鎮(zhèn)身邊,指尖輕輕攥著衣角,卻沒有半分慌亂。他的心底,既有對大殿的緊張,更有對演奏的期待。

高蓬鎮(zhèn)感受到他指尖的微涼,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溫暖而有力,低聲道:“友簡弟,莫怕,一切有我。”

姬友簡抬眸看向他,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滿是信任:“嗯?!?br>
不多時,宮外傳來太監(jiān)悠長的唱喏聲:“陛下駕到——!”

所有樂工立刻跪地行禮,鴉雀無聲。

姬友簡跟著高蓬鎮(zhèn)一同跪下,低垂著頭,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卻異常清醒。他知道,屬于他的舞臺,即將開啟。

這一次,沒有聚光燈,沒有全球直播,卻有至高無上的皇權(quán),有改變命運的契機。

他的琴音,即將在大唐皇宮,奏響第一聲逆奏。

唐王身著龍袍,緩步走入教坊司大殿,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威嚴,卻帶著幾分對音律的喜愛。

教坊使上前行禮,奏明雅樂宴的流程,隨后,樂工們依次上前演奏。

琴、瑟、鼓、簫,各類樂器輪番上陣,樂工們使出渾身解數(shù),演奏著經(jīng)典的宮廷雅樂,曲調(diào)規(guī)整,卻少了幾分打動人心的靈氣。唐王坐在主位上,神色平淡,并未露出太多驚艷之色。

趙武也上前演奏了一曲,琴藝平平,唐王只是淡淡點頭,沒有任何封賞。

終于,輪到了高蓬鎮(zhèn)與姬友簡。

高蓬鎮(zhèn)率先起身,上前行禮,演奏了一曲經(jīng)典的《清平調(diào)》,琴藝精湛,沉穩(wěn)大氣,唐王眼中微微一亮,露出了贊許之色。

演奏完畢,高蓬鎮(zhèn)卻沒有退下,而是再次跪地行禮,朗聲道:“陛下,臣有一事啟奏。臣身旁的樂工姬友簡,琴藝絕世,自創(chuàng)驚世琴曲,能通人心,感天地,懇請陛下恩準,讓姬友簡為陛下演奏一曲!”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教坊使臉色一變,連忙呵斥:“高蓬鎮(zhèn)!雅樂宴規(guī)矩森嚴,豈能由你擅自舉薦?休得胡言!”

趙武等人更是幸災樂禍地看著高蓬鎮(zhèn)與姬友簡,等著看他們被陛下降罪。

姬友簡跪在地上,他的衣著精致而華麗,一襲黑色的長袍上繡著金色的絲線,閃耀著神秘的光芒。他的表情平靜而堅定,沒有絲毫的慌亂,仿佛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的眼神深邃而銳利,透露出一種不屈的意志。他的嘴唇微微緊閉,似乎在努力克制著內(nèi)心的情緒。指尖微微收緊,顯示出他內(nèi)心的緊張,但他的身體卻保持著挺直,沒有絲毫的退縮之意。他相信高蓬鎮(zhèn),更相信自已的琴音。

唐王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跪地的姬友簡身上,看著這個清瘦溫婉、容貌絕美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他見多了剛健張揚的樂工,卻從未見過如此氣質(zhì)柔婉、干凈純粹的少年,又聽聞他有絕世琴藝,心中頓時來了興趣。

“哦?”唐王緩緩開口,聲音威嚴,卻帶著幾分溫和,“無妨。朕今日便是來聽樂的,既然有絕世琴曲,朕便聽聽。姬友簡,你起身演奏吧?!?br>
“謝陛下!”

高蓬鎮(zhèn)心中一喜,連忙拉著姬友簡謝恩。

姬友簡緩緩起身,緩步走到大殿中央的琴案前,身姿溫婉,從容不迫。他抬起眼,輕輕掃過高蓬鎮(zhèn),兩人目光交匯,心意相通。

高蓬鎮(zhèn)向他微微點頭,眼中滿是鼓勵。

姬友簡收回目光,緩緩坐下,指尖輕輕搭在琴弦之上。

滿殿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有質(zhì)疑,有嘲諷,有好奇,有期待。

他閉上雙眼,摒棄所有雜念,將那顆敏感細膩的女兒心,與跨越千年的音樂靈魂,盡數(shù)融入指尖。

下一刻,琴弦輕動。

一曲全新的、空靈絕響的《逆旅》,在大唐太極宮的大殿之上,緩緩奏響。

琴音清絕婉轉(zhuǎn),溫柔動人,帶著跨越千年的孤獨與溫柔,帶著靈魂與皮囊錯位的孤絕,帶著遇得知音的溫暖,帶著逆勢而行的堅定,如同天籟一般,瞬間席卷整個大殿。

沒有唐代雅樂的刻板規(guī)整,沒有市井俗樂的粗疏淺薄,這琴音,純粹、真摯、直擊人心,仿佛能穿透宮墻,穿透時光,抵達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唐王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爆發(fā)出極致的驚艷與震撼,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滿殿文武、宦官宮女,盡數(shù)沉浸在這絕美的琴音之中,忘卻了呼吸,忘卻了尊卑,只剩下滿心的感動與震撼。

高蓬鎮(zhèn)站在一旁,看著大殿中央撫琴的姬友簡,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

他知道,姬友簡成功了。

他的知音,用這一曲絕響,驚艷了大唐,驚艷了帝王。

風過殿宇,弦音裊裊。

姬友簡閉著雙眼,指尖在琴弦上肆意流淌,他知道,從這一曲琴音響起的那一刻起,他的大唐人生,將徹底改寫。

男身女心,又如何?

弦音逆奏,亦可動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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