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現(xiàn)場燈火通明。

水晶吊燈一盞接一盞，從天花板垂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亮堂堂的。

紅毯從門口一首鋪到臺上，盡頭站著一對穿著西裝禮服的新人——新郎不是我肚子里孩子的父親。

真正的父親，站在臺下，舉著香檳杯，面無表情地和賓客寒暄。

他叫陸宴深，我結(jié)婚三個月的合法丈夫。

我站在大門口，手掌緊緊按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妝沒怎么化，衣服也只是普通的一條淺色連衣裙，跟滿廳盛裝打扮的賓客比起來，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迎賓沒認出我是誰，客氣地攔了一下：“小姐，這邊請出示請柬——”我抬眼看了他一眼：“陸**需要請柬嗎？”

那人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臉色一變，趕緊側(cè)過身讓開：“姜、姜**……”前方主持人正笑著致辭：“有請我們今天的新人陸總和顧小姐——”話還沒說完，我邁上紅毯。

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身上。

音樂沒停，但嘈雜聲己經(jīng)壓不住席間那一片吸氣聲。

顧曼曼站在臺上，穿著一身定制婚紗，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當然認識我。

她是我大學同學，是我老公的青梅竹馬，是陸家公認的“未來陸**”。

只是陸**這個位置，我先她一步坐上去了。

主持人臉上的笑，有那么一秒鐘接不上。

只有陸宴深，看著我，一點表情都沒有，仿佛我只是一個不速之客。

我聽見自己高跟鞋踩在紅毯上的聲響，一步一步，清晰得刺耳。

走到臺下，我停住，抬起頭，對上他居高臨下的目光。

“好久不見，陸總?！?br>
我把手里的文件袋，揚了揚。

那一刻，整個大廳安靜得可怕。

顧曼曼輕聲開口：“沉沉，你怎么來了？”

我沒有看她，只盯著陸宴深。

“來離婚。”

我說。

兩個字落下，像一顆石子丟進油鍋里。

“離婚？”

“她說離婚？”

“這不是陸**嗎？

挺著肚子跑來離婚？”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起來。

主持人臉色發(fā)白，不知道該說什么，旁邊的策劃經(jīng)理急得首給臺下打眼色，卻沒人敢上前攔我。

陸宴深緩緩放下香檳杯，目光從我臉上滑過，落到我按在小腹上的手。

他眸色瞬間沉了幾分。

“姜沉，你鬧夠沒有？”

他的聲音不大，但話筒還開著，這句話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我笑了笑，笑意冷得像冬天結(jié)冰的水：“我很認真?！?br>
我走近幾步，把文件袋打開，從里面抽出那份離婚協(xié)議書，遞到他面前。

“陸總，這三個月，打擾了?！?br>
顧曼曼猛地回神，臉色有些慌張：“宴深，讓她先下去，有什么事私下——”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抬手制止。

男人看都沒看她，只盯著我。

那目光冷得幾乎能把人釘死在地上。

“你懷孕了？”

他忽然開口。

一瞬間，所有視線都集中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我指尖一緊，呼吸輕不可聞地亂了一下。

“關(guān)你什么事？”

我淡淡道。

現(xiàn)場寂靜了兩秒。

下一秒，笑聲響起來，不是開心，是那種看戲的幸災樂禍。

“懷孕還來離婚，這戲也太足了吧?！?br>
“該不會是給別人生的，怕被陸總發(fā)現(xiàn)？”

“哎喲，這可有意思了?！?br>
陸宴深冷冷盯著我：“孩子是誰的？”

西面八方的目光一齊朝我壓過來。

我抬眼，看著他那雙沉到極致的眼。

那里面沒有驚喜，沒有擔心，只有冷和……厭惡。

喉嚨里像塞了一團棉花。

我突然覺得很累。

“你這么聰明，”我說，“不會連這個都算不明白吧？”

他眼底一點光都沒有了。

“也就是說，”他慢慢道，“不是我的?！?br>
這不是疑問，是判斷。

我沒點頭，也沒否認，只是把離婚協(xié)議更往前送了一點，聲音淡得像是在談一場普通的生意：“麻煩簽個字?！?br>
空氣像凝固了。

顧曼曼忍不住往前一步：“宴深，她可能是——閉嘴?！?br>
他頭也不回，聲音里帶著一股我熟悉又陌生的厭煩，“你覺得她這條命，值得我再聽她解釋一次？”

顧曼曼臉一白，咬住下唇退回去。

有人開始拿手機拍視頻，低低的笑、壓抑的驚呼、掩飾不住的八卦，全都在我耳邊炸開。

我忽然有點想笑。

結(jié)婚那天，媒體堵在酒店門口，搶著拍我們牽手的畫面；離婚這天，我挺著孕肚，被自己老公當眾問“孩子是誰的”，被當成笑話看。

挺公平的。

“陸總，要是簽字麻煩，”我抬眼看他說，“那就當我求你一次?！?br>
他眸光冷得像冰刃：“你還配求我？”

話落，他拿過那份離婚協(xié)議，筆尖用力按下去，沙沙寫下名字。

“姜沉，從今天起，你跟我再沒有半點關(guān)系。”

他簽完，把紙甩回我面前。

那一刻，我心口微微一震，但很快平靜下來。

我接住那紙，淡淡道：“祝你新婚快樂。”

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紅毯在腳下延伸，音樂還在放，主持人還拿著話筒站在一旁，所有人都看著我。

沒人上前攔我，也沒人出聲勸一句。

陸宴深沒叫住我。

離婚協(xié)議攥在手里，被汗水沾濕了一角。

走到門口的時候，肚子忽然一緊，像有人從里面狠狠揪了一把。

我扶著門楣，吸了一口涼氣。

有人小聲道：“她好像真懷孕了……那又怎樣，人家陸總都說不是他的了?！?br>
我緩了兩秒，強行穩(wěn)住呼吸，繼續(xù)抬腳往外走。

身后，不知道是誰冷冷笑了一聲：“懷著別人的孩子，還敢來這兒鬧，真行?！?br>
我沒有回頭。

沒有人看到，離婚協(xié)議背面的那份檢查報告，被我壓在了最底下。

上面赫然寫著——父系匹配度：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