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送》咸腥的海風卷著紙錢灰，一股腦拍在阿海的窗戶上。

他縮了縮脖子，把晾在陽臺的工服收進來，指尖卻摸到一片濕冷的黏膩——那衣服后領不知何時，竟勒著一道暗紅色的繩痕，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絞過。

“晦氣！”

阿海啐了一口，心里卻咯噔一下。

他想起碼頭老陳頭晌午的話：“后生仔，莫在戌時收衫……這幾日，不干凈?！?br>
所謂“不干凈”，指的是鎮(zhèn)東尾那棵老榕樹。

三天前，賣魚勝的老婆用一截船纜把自己掛在了樹杈上。

按祖輩傳下的規(guī)矩，這種橫死的人怨氣最重，那根奪命的繩子就成了“煞”，必須由“送肉粽”的法師在深夜引到海里化掉，否則煞氣纏宅，遲早要再索一命。

子時將近，銅鑼聲由遠及近，沉悶得讓人心慌。

阿海扒著窗縫看去：慘白的月光下，十幾個精壯漢子低著頭，清一色反穿著黑布衫，腰間扎著浸過黑狗血的草繩。

為首的老法師手持銅錢劍，劍尖挑著一張畫滿朱砂符的黃紙，紙下赫然懸著那截從榕樹上解下來的、浸透尸油的船纜！

隊伍像一條無聲的黑蛇，蜿蜒著朝西海岸走。

家家門戶緊閉，窗縫都用糯米混著香灰糊死。

阿海正要關緊窗，目光卻猛地僵住——隊伍末尾跟著個穿碎花衫的女人！

她赤著腳，一步一拖，濕漉漉的頭發(fā)貼著臉，脖頸上一圈深紫色的淤痕清晰得刺眼。

是賣魚勝的老婆！

阿海嚇得魂飛魄散，后背死死抵住門板。

更駭人的是，那女人走著走著，頭突然像折斷的蘆葦般向后仰去，黑洞洞的眼眶正對上阿海藏身的窗戶，嘴角卻一點點向上扯開，露出森白的牙。

“嗬……嗬……” 一種漏風般的嘶氣聲穿透窗紙。

法師猛地回頭，銅錢劍“嗡”地一抖，黃符瞬間燃起青綠色的火！

女人發(fā)出一聲尖嘯，身影在火光中扭曲變形。

隊伍驟然加速，幾乎是拖著那截瘋狂扭動的船纜沖向礁石灘。

海浪像沸騰的黑油，瞬間將船纜連同符火吞沒。

第二天，碼頭上都在傳：法師折了十年陽壽才壓住那煞。

阿海再也不敢夜里收衣服，可每當他路過那棵老榕樹，總感覺有什么冰涼的東西在撓他的后頸。

首到某天清晨，有人發(fā)現(xiàn)阿海吊死在自家房梁上——用的是一根嶄新的、浸飽了咸腥海水的晾衣繩。

注：“送肉粽”是閩臺地區(qū)真實存在的除煞儀式，專送吊死者的繩索。

百姓相信，若沖撞儀式隊伍，煞氣便會轉(zhuǎn)移。

故事雖為虛構(gòu)，但那份對“繩”的敬畏，早己滲入潮濕的海風里。

《子時梳》槐樹坳的老人都說：夜里梳頭，鬼來借油。

尤其是子時（23:00-1:00），萬籟俱寂，陰氣最重。

村尾的秀云偏不信邪。

她剛?cè)玖艘活^城里最時興的酒紅卷發(fā)，對著新買的雕花梳妝鏡越看越愛。

那晚丈夫走親戚未歸，她泡完澡己是深夜十一點半。

浴室水汽氤氳，鏡面蒙著層薄霧，鏡中的人影影綽綽，倒比平日更添幾分嫵媚。

“就梳兩下……”她哼著歌拿起牛角梳。

滋啦——第一梳下去，梳齒間竟帶下一大綹烏黑的頭發(fā)，發(fā)根還粘著暗黃的頭皮屑！

秀云嚇得手一抖。

她明明是酒紅色卷發(fā)，這黑發(fā)又長又首，還透著一股土腥味。

鏡面上的霧氣突然凝成水珠，一道道往下淌，像鏡子在流淚。

水痕劃過的地方，鏡中她的臉開始扭曲——顴骨凹陷，嘴唇青紫，眼窩成了兩個黑洞！

“誰？！”

秀云猛回頭，浴室空無一人。

再轉(zhuǎn)回鏡子時，她全身血液都凍住了：鏡中那個“她”根本沒回頭，依然首勾勾盯著現(xiàn)實中的秀云，嘴角掛著詭異的笑，手里拿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舊木梳，正慢條斯理地梳著那頭濕漉漉的黑發(fā)。

嗒…嗒…嗒…水滴聲從鏡子里傳來。

不是水，是暗紅的血，正順著鏡中“她”的鬢角往下淌，染紅了慘白的睡袍領子。

“好看嗎？”

鏡中人突然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棺材板，“你的頭發(fā)……借我梳梳？”

秀云想逃，雙腳卻像被冰粘在地上。

鏡中那只慘白的手穿透了鏡面，腐爛的指甲離她的紅發(fā)只有一寸！

牛角梳“啪嗒”掉進洗手池，池底不知何時積了半池血水，水面上浮滿了糾纏的黑色長發(fā)……“砰！”

浴室門被撞開，晚歸的丈夫沖進來，只見秀云蜷在墻角，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頭發(fā)，指甲縫里全是扯斷的紅發(fā)和血絲。

而那面新鏡子——鏡面正中裂開一道鋸齒狀的黑縫，裂縫里卡著半截沾滿泥污的舊木梳，梳齒上還纏著幾根枯草般的黑發(fā)。

后來村里老人嘆氣：秀云梳頭的那把牛角梳，用的是老墳頭邊摔死的黑牛角；那面雕花鏡更邪門，木材是從亂葬崗挖出的百年柳木棺板打的……深夜冷知識：民俗中，鏡子是“通**”，頭發(fā)則承載著人的精氣。

子時梳頭，等于向暗處敞開自己的“生氣”。

若你半夜實在憋不住起夜……別看鏡子，一眼都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