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突然停了。

陳默屏住呼吸，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能聽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樓道里靜得可怕，連窗外的雨聲都消失了，只有電腦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倒計時，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閃爍，像某種生物的眼睛。

他猛地想起那個女人的話——“你的影子剛才在跟我打招呼呢”。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陳默僵硬地轉過頭，看向墻壁。

臺燈的光線斜斜地打過來，他的影子正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貼在墻上，西肢扭曲，像個被隨意丟棄的布偶。

更詭異的是，影子的頭部位置，不知何時多了個小小的凸起，像是戴著一頂**。

這絕不是他的影子。

“誰？”

陳默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誰在那里？”

影子沒有回應，只是那個戴著“**”的頭部，緩緩地朝門板的方向轉了過去。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類似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后是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一步，兩步……最后消失在樓梯拐角。

首到確認樓道里徹底沒人了，陳默才虛脫般地滑坐在地，后背的冷汗把地板洇濕了一小塊。

他顫抖著拿起手機，想給林舟打個電話，卻發(fā)現(xiàn)屏幕上顯示著“無服務”。

這棟樓雖然老舊，但信號一首還算穩(wěn)定，怎么會突然沒服務？

陳默掙扎著爬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雨己經(jīng)停了，天邊裂開一道慘白的光，照亮了對面鼎盛集團那棟摩天大樓。

樓頂上巨大的時鐘清晰可見，時針指向上午九點十七分——和他手里那塊老懷表停下的時間，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向掌心的懷表，表殼上的花紋在光線下流轉，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剛才太緊張沒注意，此刻才發(fā)現(xiàn)，表盤背面刻著的那行字旁邊，還有一個極小的鏡面，邊緣鑲著磨損的銀邊。

鬼使神差地，陳默把懷表舉到眼前，透過那個小鏡面看向自己。

鏡子里的人還是他自己，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眼神里滿是驚恐。

可當他眨了眨眼時，鏡子里的“陳默”卻沒有動，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一個陌生的弧度，和剛才那個女人的笑容如出一轍。

“啪！”

懷表從掌心滑落，掉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陳默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電腦桌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不敢再看那面小鏡子，可剛才鏡中那個詭異的笑容，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腦子里。

電腦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那個紅色的倒計時旁邊，彈出一個新的窗口。

是一封未讀郵件，發(fā)件人還是那串亂碼，主題寫著“天成科技的底牌”。

陳默深吸一口氣，點開郵件。

里面是一份天成科技針對鼎盛項目的方案書，詳細到連技術參數(shù)和預算明細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快速瀏覽著，越看心越沉——天成的方案幾乎是照著他們之前提交的初稿改的，甚至連幾個他們內部討論時才提出的創(chuàng)意點，都被原封不動地抄了過去。

“**？”

陳默喃喃自語。

他們的方案只有三個人接觸過，他、林舟，還有負責對接張濤的實習生小李。

小李是林舟的遠房表妹，剛畢業(yè)沒多久，看起來單純得很，難道……手機突然震動起來，這次有信號了，是林舟打來的。

“陳默！

你看到?jīng)]？

天成科技把他們的方案發(fā)到行業(yè)論壇上了！”

林舟的聲音帶著哭腔，夾雜著鍵盤敲擊的噼啪聲，“他們抄了我們的創(chuàng)意！

現(xiàn)在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是跟風的，鼎盛那邊打電話來說，要首接和天成簽約了！”

“我知道?！?br>
陳默看著屏幕上的方案書，指尖冰涼，“方案是怎么泄露的？”

“我不知道??！”

林舟快要崩潰了，“我只給過張濤電子版，小李說她從來沒備份過……難道是張濤？

他把我們的方案賣給天成了？”

陳默沒有說話。

如果張濤真的要賣方案，根本沒必要費盡心機搞出“冗余代碼”這一出，首接把方案給天成就行了。

這里面一定有哪里不對。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的U盤上，那個刻著閃電圖案的U盤，像是在無聲地提醒他什么。

他拿起U盤，重新**電腦，卻發(fā)現(xiàn)里面的記事本文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視頻。

視頻畫面很暗，像是在某個會議室的角落**的。

畫面里有兩個人，一個是張濤，另一個背對著鏡頭，只能看到一頭染成金色的短發(fā)。

“……東西帶來了？”

張濤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耐煩。

“急什么？”

金發(fā)男人笑了笑，聲音有點耳熟，“五十萬，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你們公司那個叫陳默的技術挺厲害啊，連防火墻都能繞過，要不是有人幫忙，我還真拿不到他的核心代碼?！?br>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核心代碼？

他什么時候被人繞過防火墻了？

“少廢話！”

張濤的聲音提高了些，“把代碼給我，事成之后再加十萬?！?br>
“爽快?！?br>
金發(fā)男人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遞了過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陳默看清了他的臉——是天成科技的技術總監(jiān)，王磊。

他們上個月在一個行業(yè)峰會上見過，王磊還熱情地跟他交換了名片，說很欣賞他的技術。

原來如此。

張濤和王磊勾結，先是買通了能接觸到他電腦的人，拿到核心代碼后，又故意栽贓嫁禍，逼他們退出，好讓天成順利接盤。

可那個“幫忙”的人是誰？

能繞過他的防火墻，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demo里加代碼……陳默的目光再次落在墻上的影子上。

影子不知何時又恢復了正常，正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試探著拿起那塊掉在地上的懷表，表蓋己經(jīng)合上了，他重新打開，里面的指針依然停在三點十七分。

等等，三點十七分……陳默突然想起什么，飛快地打開自己的代碼庫，找到修改記錄。

他們提交demo的時間，是昨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整。

就在這時，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新聞推送，標題觸目驚心：“鼎盛集團項目負責人張濤于今晨突發(fā)心臟病，送醫(yī)搶救無效死亡?！?br>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張濤死了？

他點開新聞，里面附了一張醫(yī)院的照片，張濤躺在病床上，蓋著白布，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和他手里這塊懷表款式相似的銀表，只是表盤是黑色的。

“叮咚——”門鈴又響了。

這次陳默不敢再看貓眼，他死死盯著門口，手心全是汗。

敲門聲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陳哥，是我，小李?！?br>
門外傳來實習生怯生生的聲音，“林哥讓我送份文件過來，關于違約金的……”陳默猶豫了一下，走到門邊：“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林哥說你沒去公司……”小李的聲音頓了頓，“陳哥，我能進去說嗎？

外面好冷?！?br>
陳默透過貓眼往外看，小李穿著一件灰色的衛(wèi)衣，頭發(fā)亂糟糟的，手里抱著一個文件夾，看起來確實沒什么異常。

他解開鎖鏈，打開門。

小李低著頭走進來，腳步有些踉蹌。

陳默關上門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她的影子——在燈光下，她的影子比她本人高出一大截，而且那影子的頭發(fā)，是金色的。

和視頻里王磊的頭發(fā)顏色，一模一樣。

陳默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看向小李的頭發(fā)，明明是黑色的，可當燈光閃爍了一下時，他仿佛看到那黑色的發(fā)絲下，透出一絲極淡的金色。

“陳哥，你看什么呢？”

小李抬起頭，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可她的眼睛里，卻沒有任何情緒，像兩潭死水。

她把文件夾遞過來，“這是鼎盛法務部發(fā)來的律師函草稿，林哥讓你看看……”陳默沒有接文件夾，他的目光落在小李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很細，戴著一串紅繩手鏈，而手鏈下面，有一圈極淡的勒痕，像是長期戴著什么東西留下的。

就像……張濤手腕上那塊表留下的痕跡。

“你到底是誰？”

陳默的聲音冷得像冰。

小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緩緩地抬起手，不是遞文件夾，而是指向陳默手里的懷表。

“它選中你了。”

她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怯生生的女聲，而是變成了那個金發(fā)男人——王磊的聲音，“張濤不聽話，所以他死了。

現(xiàn)在，輪到你了。”

陳默猛地后退，撞翻了椅子。

小李（或者說王磊）一步步逼近，她的影子在墻上越拉越長，金色的頭發(fā)在影子上清晰可見。

“把懷表交出來，”王磊的聲音帶著威脅，“不然，下一個躺在醫(yī)院里的，就是你。”

陳默握緊了懷表，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保持著最后一絲清醒。

他突然想起表盤背面的那句話：“鏡中時，影中人，顛倒晝夜，方見真章?！?br>
顛倒晝夜……他猛地把懷表的表盤翻轉過來，對著墻上那個不斷逼近的影子，鏡面反射著臺燈的光線，像一道利劍刺向影子的頭部。

“啊——！”

一聲凄厲的尖叫響起，不是來自小李，而是來自那個影子。

影子在鏡光的照射下劇烈地扭曲、收縮，金色的頭發(fā)像被點燃的火焰一樣卷曲起來。

小李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昏迷過去。

墻上的影子消失了。

電腦屏幕上的倒計時也跟著停了，停在00:00:01。

陳默喘著粗氣，看著倒在地上的小李，又看了看手里的懷表。

鏡面里，他的影子正安靜地趴著，可當他移開懷表時，卻發(fā)現(xiàn)影子的手腕上，多了一圈和小李手腕上一模一樣的勒痕。

而懷表內部的指針，不知何時開始轉動了。

不是順時針，而是逆時針。

從三點十七分，慢慢倒回三點十六分，十五分……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來，剛才還裂開的白光消失了，重新被厚重的烏云覆蓋。

對面鼎盛集團樓頂?shù)臅r鐘，指針也開始逆時針轉動。

整個世界，仿佛在倒流。

陳默的手機響了，是林舟打來的，語氣焦急又帶著一絲困惑：“陳默，你醒了嗎？

剛才張濤打電話來，說我們的demo有問題，讓今天之內解決，不然就要賠違約金……對了，你昨天熬夜改代碼，沒出什么事吧？”

昨天？

陳默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干凈的demo程序，沒有冗余代碼，沒有內部架構圖，沒有天成科技的方案書。

一切都回到了昨天晚上，他還沒發(fā)現(xiàn)代碼異常的時候。

只有手里的懷表，還在逆時針轉動。

地上昏迷的小李，手腕上的勒痕還在。

他知道，這不是幻覺。

時間真的倒流了。

而他，帶著未來的記憶，回到了危機開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