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寒玉臺表面的冰裂紋滲出粘稠黑血，混著刺骨的腥氣在石面上蜿蜒。

陸昭跪著的膝蓋早己血肉模糊，那是三日前戒律堂三十六記鐵尺留下的傷。

"師尊的鈴鐺..."少年嘶啞的聲音驚起幾只寒鴉，他死死盯著玉虛子腰間那枚青銅鈴鐺——本該封存拜師時心頭血的鈴芯里，此刻正傳出窸窸窣窣的蠕動聲。

"孽徒可知..."掌門拂塵剛揚(yáng)起，陸昭突然弓身劇咳。

"阿昭！

"白芷在人群最后方驚呼。

只見噴出的血霧在空中凝成十二個扭曲篆字，散發(fā)著腐肉般的惡臭。

"九幽赦罪文？！

"執(zhí)法長老的劍哐當(dāng)落地，"這明明是**......"少女攥緊藥簍的手指發(fā)白，簍底還魂草葉上的指痕突然發(fā)燙。

那是三個月前在萬毒窟，陸昭為她擋箭時留下的。

"別看。

"斬靈劍寒光映出少年帶血的唇語，她聽見自己心跳聲大得像擂鼓。

"噗嗤——"劍鋒入肉的悶響中，陸昭右臂鱗紋驟亮。

"咔！

"玉虛子道冠避塵珠應(yīng)聲炸裂，漫天晶粉里縛靈紅繩如活物般扭動。

"逆徒！

"掌門青筋暴起的手抓住頸間血蛇，卻聽見陸昭輕笑："師尊可還記得...這紅繩是您用哪種血浸染的？

"突然，白芷的藥簍傳來清脆的碎裂聲——那株還魂草竟在此時開出了黑色的花。

"咔嚓——"藥缽碎裂的脆響在死寂的洗劍池畔格外刺耳。

"這是...黃泉引！

"藥堂首座踉蹌后退，渾濁的眼珠里映出腳踝傷口滲出的幽藍(lán)血液，散發(fā)著腐草般的腥臭。

"老首座當(dāng)心！

"白芷箭步上前攙扶，指尖觸到老人皮膚時竟被冰得生疼——這位曾為陸昭試藥三百日的老人，體內(nèi)經(jīng)脈早己被魔毒侵蝕成冰裂紋狀。

池水突然"咕嘟咕嘟"沸騰起來，蒸騰的霧氣里裹挾著鐵銹味。

"三十年前..."藥堂首座枯枝般的手指顫抖著指向水面。

泡沫中浮現(xiàn)的畫面令眾弟子倒吸涼氣：年輕的玉虛子正將青銅棺推入池心，棺蓋上未干的血符與此刻陸昭后背浮現(xiàn)的咒文竟分毫不差！

"師尊，這作何解釋？

"執(zhí)法長老的質(zhì)問聲里帶著劍鳴般的震顫，腰間佩劍己出鞘三寸。

"嘶啦——"白芷的羅襪被寒玉臺的血冰黏住，她突然拽住陸昭的衣袖低語："那卦象...是《黃泉志異》里提過的九幽歸葬卦！

"黑霧組成的卦爻***，最后一筆如毒蛇般指向她心窩。

少女瞳孔驟縮："阿昭，我明白了！

"衣帛撕裂聲里，她鎖骨下青銅釘痕正發(fā)出鬼火般的幽光。

"住手！

"玉虛子的暴喝震得池面炸開水花。

但深淵傳來的轟鳴己吞沒一切——十八具青銅棺的鎖鏈同時崩斷，銹蝕的鐵環(huán)如雨墜落。

"叮當(dāng)"聲中，第七具棺槨里伸出的枯手讓當(dāng)代掌門面如死灰："不可能...這乾坤戒明明..."枯指上那枚玄鐵戒指內(nèi)側(cè)，還刻著他當(dāng)年親手烙下的"清心"二字。

寒光沒入胸膛的剎那，陸昭聽見冰刃與肋骨摩擦的"咯吱"聲。

白芷袖間飄來的雪蓮香混著血腥氣，讓他恍惚看見去年雨夜——少女濕透的發(fā)梢掃過他鎖骨，唇齒間還殘留著替他**時的苦腥味。

"為什么...是現(xiàn)在？

"他咳著血轉(zhuǎn)身，飛濺的血珠"啪"地打在白芷眉心。

那點(diǎn)猩紅竟發(fā)出烙鐵般的"滋滋"聲，轉(zhuǎn)瞬化作跳動的火焰紋。

"守棺人？！

"藥堂首座手中的羅盤轟然炸裂。

白芷突然發(fā)出非人的尖嘯，右手五指扭曲成爪掐住自己脖頸。

"師兄...快走..."她指甲縫里滲出的黑血滴在寒玉臺上，腐蝕出縷縷青煙。

更駭人的是那突然響起的男女混聲："他們用我的身體...養(yǎng)了三百年的......""咔嚓——"白芷后頸皮膚撕裂的聲響像撕開一幅帛畫。

露出的青銅脊椎上密布符文，每道凹槽里都涌動著黑霧。

此時白骨巨掌破土而出，抓握時帶起的陰風(fēng)掀翻了半數(shù)弟子。

陸昭懷中的鬼面突然發(fā)燙熔化，液態(tài)青銅順著白芷的脊骨流淌，發(fā)出"呲呲"的灼燒聲。

"這是...黃泉引路圖？！

"玉虛子道袍袖口燃起幽藍(lán)火焰。

眾人驚恐地看見白芷背上浮現(xiàn)的河道圖中，竟有無數(shù)細(xì)小銅人在跪拜——而他們的面容，赫然是在場所有人的模樣！

"孽障！

"玉虛子的暴喝聲如雷霆炸響，手中傳訊玉符"咔嚓"碎裂，碎片懸浮半空時發(fā)出蜂鳴般的震顫。

血霧翻涌間，一面旋轉(zhuǎn)的八卦鏡逐漸成形，鏡面滲出鐵銹味的血珠。

"諸位且看這妖邪真面目！

"鏡中漣漪蕩漾，洗劍池底的景象逐漸清晰——三百具青銅棺槨靜靜排列，棺面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動。

"那些...那些棺材！

"白芷的尖叫驚飛了棲息的寒鴉。

藥長老突然踉蹌后退，靴底踩到紅線時發(fā)出"嗤"的灼燒聲："這紅線...竟連著我們的腳踝！

"每根紅線上都凝結(jié)著暗紅色的血痂，散發(fā)出腐朽的檀香氣。

"師尊..."陸昭的喉間突然溢出輕笑。

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他染血的手指猛地刺入自己咽喉，皮肉撕裂的"噗嗤"聲令人毛骨悚然。

"陸昭哥哥不要！

"白芷哭喊著前沖，卻被紅線拽得腕骨"咔咔"作響。

那截扯出的聲帶墜地時，竟發(fā)出金玉相擊的脆響。

"九幽秘鑰？！

"玉虛子的道冠被暴漲的血光掀飛。

只見血肉扭曲成的青銅鑰匙上，符文正與池底棺槨遙相呼應(yīng)。

此時血月邊緣的紅蓮"啵"地綻放，花瓣展開的瞬間，執(zhí)法長老的佩劍"當(dāng)啷"落地："這花瓣上...是我的生辰八字！

"死寂中，白芷顫抖的指尖映出蓮心異象。

嬰兒虛影懷中的青銅面具咧開嘴角，發(fā)出的合音如同砂紙摩擦："三百年了，玉虛老友。

"陸昭的清朗聲線與九幽魔君的嘶啞低語完美交融，震得池水沸騰如滾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