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冬。,鵝毛雪片卷著朔風,狠狠拍在東宮附屬凝暉殿的菱花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白。殿內(nèi)地龍燒得正旺,暖融融的熱氣裹著淡淡的檀香,漫過雕梁畫棟的房梁,繞著層層疊疊的云紋錦帳,最后落在床榻那方小小的襁褓上。,睫毛細密如蝶翼,小小的臉蛋透著初生兒的**,本該是整日酣睡、懵懂無知的模樣,可那雙眼睛,卻睜得圓圓的,清冽的眸光里藏著與月齡全然不符的沉靜,甚至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茫然。,蕭珩,降生不過三日,生母柳貴妃便因血崩撒手人寰,因柳貴妃生前居東宮旁苑凝暉殿,逝后這剛落地的小皇子便留居于此,成了皇宮內(nèi)苑里最不起眼的存在。而此刻占據(jù)這具身體的,是來自千年后的沈安 —— 一個在都市里摸爬滾打的普通打工人,前一秒還在寫字樓的格子間里趕報表,對著電腦屏幕**酸澀的眼睛,下一秒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了這深宮紅墻里連翻身都做不到的襁褓嬰兒。,沒有對未知環(huán)境的惶恐,沈安,哦不,現(xiàn)在該叫蕭珩了,只是微微動了動指尖,感受著這具身體的綿軟無力,腦海里的 OS 便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涌,像是有另一個自已,在心底喋喋不休,那是他獨有的情緒出口,在前世無人交流的日子里,早已成了習慣。不是吧不是吧?加班加到暈過去,醒來直接穿越了?老天爺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我那半份沒做完的報表,還有沒領(lǐng)的全勤獎,就這么泡湯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昨天摸魚早退呢!這身子也太弱了,連抬個手都費勁,跟我以前擠地鐵、搬快遞練出來的身板比,簡直天差地別,以后可怎么茍活???
兩個性格在這具小小的身體里悄然共存,外在是毫無波瀾、安靜乖巧的七皇子,不哭不鬧,只睜著眼睛默默觀察周遭的一切;內(nèi)在是瘋狂吐槽、理智盤算的沈安,一邊被迫接受穿越的事實,一邊用一個普通人最樸素的生存本能,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信息。
他的前世,本就是蕓蕓眾生里最普通的那一個。父母是普通工人,他畢業(yè)后進了一家小公司做文職,朝九晚五擠地鐵,月薪堪堪夠糊口,不抽煙不喝酒,沒什么交心的朋友,下班了就窩在出租屋里追劇、點外賣,性子早被生活磨得淡了。遇事不愛爭也不愛鬧,頂多在心里默默吐槽幾句,凡事都習慣先想最壞的結(jié)果,再慢慢琢磨退路,不是什么深謀遠慮,只是普通人的謹小慎微。
這份淡漠,這份刻進骨血的平凡與謹慎,穿越而來,依舊是他最堅硬的鎧甲。哪怕面對生死跨越、異世重生,他的心底也未起半分驚濤駭浪,只有理智的觀察和止不住的吐槽,像兩個小人,在腦海里不斷拉扯。他本就是個心死之人,前世的日子平淡如水,無牽無掛,職場的爾虞我詐,人情的冷暖淡薄,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讓他學會了將所有情緒藏于心底,不輕易示人。如今換了一個世界,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xù)做個旁觀者罷了。
先看環(huán)境,這屋子雕梁畫棟的,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宮人穿的衣服都是綾羅綢緞,肯定不是普通人家。耳邊聽著她們說 “殿下貴妃凝暉殿”,看來是真成皇子了,還是個沒**皇子,這開局,妥妥的地獄模式啊。
這說話的調(diào)調(diào),跟古裝劇里一模一樣,半懂不懂的,以后得趕緊學,不然連別人罵我都聽不懂,那也太慘了。
沒娘就意味著沒靠山,在皇宮里沒靠山,怕是連口熱飯都搶不上吧?現(xiàn)階段首要任務:裝嬰兒,學語言,摸清楚情況,先活下來再說。
乳母王氏端著溫好的奶羹走進來,見襁褓里的七皇子睜著眼睛,安安靜靜的,沒有半分哭鬧,不由得放輕了腳步,臉上露出幾分真切的憐惜。柳貴妃溫婉賢淑,待人寬厚,宮里上下都念著她的好,可惜福薄,年紀輕輕便沒了,留下這么個沒娘疼的小殿下,看著就讓人心酸。
“咱們七殿下真是乖,半點不折騰人?!?王氏走到床榻邊,小心翼翼地抱起蕭珩,動作輕柔得像捧著易碎的琉璃,生怕碰壞了這嬌弱的小身子,“要是貴妃娘娘還在,見著殿下這么乖,定是歡喜得很?!?br>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幾分京城的口音,語氣里的憐惜**心疼。蕭珩窩在她的懷里,感受著那溫熱的體溫,鼻尖縈繞著淡淡的奶香味和皂角的清苦,腦海里的吐槽又冒了出來。
這位乳母看著心善,應該是個好人,先記下來,以后少不得要靠她照拂。不過這話聽得人心里堵得慌,沒**孩子像根草,古人誠不欺我。
哭哭鬧鬧才是嬰兒的標配吧?我一直這么安靜,會不會被當成怪物?不行,得裝裝樣子,偶爾咿呀幾聲,不然露餡了小命都沒了,劃不來。
他刻意放松了身體,學著記憶里嬰兒的模樣,小嘴微微張著,發(fā)出幾聲軟糯的 “咿呀” 聲,小手胡亂地抓著王氏的衣襟,眸光也故意變得柔和了幾分,看著倒有幾分懵懂可愛。
王氏見他這般模樣,不由得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哼著不成調(diào)的江南搖籃曲:“殿下乖,喝了奶羹,好好睡一覺,長高高,長壯壯,以后才能好好的?!?br>
旁邊的小宮女春桃端著溫水候在一旁,見此情景,也小聲附和,聲音壓得極低,怕驚擾了這位安靜的七殿下:“七殿下生得這般好看,性子又乖,將來定是個有福氣的。就是可惜了,沒了貴妃娘娘護著,在這凝暉殿,怕是要受些委屈?!?br>
兩人的話,蕭珩一字不落地聽進了心里。東宮歸皇后轄制,太子居東宮正殿,皇后育有大皇子和三皇子,三皇子被立為太子,母族勢大,在宮里一手遮天,對于柳貴妃留下的這個皇子,不說苛待,定然也不會上心。其他皇子各居內(nèi)苑宮院,要么母族顯赫,要么深得帝寵,唯有他,無依無靠,守著凝暉殿這一方小天地,像個無根的浮萍,在這深宮里飄著。
委屈是肯定的,不受委屈才怪。這皇宮看著金碧輝煌,指不定藏著多少齷齪,步步驚心啊。
皇后、太子、大皇子,這些都是危險人物,記下來,以后見著繞著走。其他皇子的情況還不清楚,慢慢觀察,千萬別隨便搭話,言多必失。
春桃,王氏,這兩個是目前身邊僅有的宮人,得好好觀察品性,畢竟在這地方,身邊人最關(guān)鍵,萬一被賣了都不知道。
蕭珩喝著奶羹,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填補了身體的空虛,可心底卻依舊是一片淡漠。心死之人,縱是身處繁花似錦的深宮,也只覺滿目荒蕪。前世為了生計奔波,今生為了活命茍活,不過是換了個地方,繼續(xù)過著謹小慎微的日子罷了。
以前總想著攢夠錢,辭了工作去看看外面自由世界,現(xiàn)在倒好,直接換了個世界,就是這世界太危險,連出門都難。
也罷,既來之則安之,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不惹事,不多話,低調(diào)茍活,總能混口飯吃。
可惜再也看不到爸媽了
這份潛藏在心底的悲傷與無助,悄無聲息地漫過心頭,落在眼眸里,讓那清冽的眸光,多了幾分淡淡的彷徨。只是此刻他尚在襁褓,眉眼未開,無人能讀懂這份藏在眼底的情緒,只當是嬰兒的懵懂與迷茫。這份藏不住的喜怒哀樂,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弱點,只是此刻,尚無人察覺。
王氏喂完奶羹,又小心翼翼地給蕭珩拍了嗝,將他放回襁褓里,蓋好厚厚的錦被,又與春桃一起,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東西,連走路都踮著腳尖,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殿外的雪還在下,寒風卷著雪片,拍打著窗欞,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殿內(nèi)暖融融的,檀香裊裊,蕭珩睜著眼睛,望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腦海里的分析與吐槽依舊在繼續(xù),像一臺停不下來的小馬達,不斷地收集著信息,盤算著退路,構(gòu)建著屬于自已的異世生存法則。
語言是第一關(guān),必須盡快學會,以后多聽宮人交談,多看殿內(nèi)的字畫,慢慢記,總能學會的。
其次要摸清楚皇宮里的規(guī)矩,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千萬別犯忌諱,一步錯,步步錯。
最重要的是偽裝,時刻記住自已是個嬰兒,一舉一動都要符合身份,不能露出半點馬腳,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他的性子本就保守,普通人的生活,讓他學會了凡事都要留退路,從不打沒準備的仗。如今身處深宮,步步驚心,更是不敢有半分大意,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在塵埃落定之前,絕不可暴露自身的心思。
窗外的雪漸漸小了,天光透過窗欞的縫隙,灑進殿內(nèi),落在襁褓上,映出小小的影子。蕭珩眨了眨眼,眸光清冽,帶著成年人的思慮與謹慎,也帶著普通人的茫然與彷徨。
他知道,自已的異世人生,便從這凝暉殿的一方寒榻,這一場風雪開始了。沒有金手指,沒有主角光環(huán),只有一份刻進骨血的淡漠,一份普通人的謹小慎微,和一腦袋止不住的吐槽,陪著他,在這紅墻深宮,開始了漫長的茍活之路。
而那藏在眼眸里的悲傷與無助,那刻在骨子里的弱點,終將在日后的歲月里,一點點顯露,成為他成長路上,最需要攻克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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