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結束后的那個周末，南城最大的商業(yè)中心“星光天地”人聲鼎沸。

冷氣開得很足，驅散了門外的暑熱，空氣里混合著香水、爆米花和新裝潢材料的復雜氣味。

周晚被林薇半拖半拽著，穿梭在一家家燈火通明的店鋪之間。

林薇像只精力過剩的雀鳥，對每一件亮眼的衣服、每一款新出的首飾都抱有極大的熱情。

“晚晚，試試這個！”

“這個顏色絕了，配你！”

她的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周晚被她感染著，也試了幾件，在試衣鏡前轉圈。

鏡子里的女孩，因為考完試和周末的放松，眉眼舒展，嘴角自然地上揚，是那種毫無陰霾的、健康的好看。

可她的注意力卻總是不太集中，目光會偶爾飄向鏡子里自己身后流動的人群，或者店鋪外明亮的走廊。

心底某個角落，仿佛還殘留著一絲考場里帶來的、薄荷味的清冽悸動，很淡，卻無法完全忽略。

“喂，回神啦！”

林薇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遞過來一條淺綠色的連衣裙，“這件，去試試，肯定好看?！?br>
周晚接過裙子，進了試衣間。

布料柔軟，顏色清新。

她換好走出來，林薇立刻捧場地“哇”了一聲。

“真的好看！

特別顯白！

買了吧？”

周晚對著鏡子看了看，點點頭：“嗯，是挺好看的?！?br>
付錢的時候，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媽媽發(fā)來的信息，問她和同學玩得開不開心，晚上幾點回家。

周晚低頭回信息，嘴角不自覺地帶著笑。

等她再抬起頭，林薇己經提著購物袋，指著不遠處一家新開的奶茶店：“走，我請你喝奶茶，慶祝月考結束！”

兩人拿著奶茶，靠在商場西樓中庭的玻璃圍欄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看著下面幾層熙熙攘攘的人流。

巨大的透明天花板灑下明亮的光，中央的圓形舞臺有品牌在做活動，音樂聲隱隱傳來。

周晚咬著吸管，冰涼的奶茶滑過喉嚨。

她聽著林薇眉飛色舞地講著班里最近的八卦，心思卻有些游離。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對面三樓的一片區(qū)域，那里有一排開放的咖啡座和書店，相對安靜一些。

然后，她的視線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輕輕絆了一下，停住了。

斜對面三樓，靠玻璃圍欄的咖啡座，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落入了她的眼簾。

是江嶼。

他換下了校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黑色的休閑長褲，襯得人更加清瘦挺拔。

他坐在一張小圓桌旁，面前攤開著一臺銀灰色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側臉線條。

他微低著頭，額前碎發(fā)自然垂落，遮住了一點眉眼，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著的、顯得有些專注的唇。

一只手放在鍵盤上，另一只手握著咖啡杯的杯耳，卻沒有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屏幕。

周圍是捧著書或低聲交談的人，唯獨他那里，像是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安靜得自成一體。

周晚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

握著奶茶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冰涼的杯壁傳來清晰的觸感。

她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考場里那個遞來外套、聲音清冷的江嶼，和眼前這個在喧鬧商場一隅安靜獨坐的男生，身影緩緩重疊。

真的是他。

即使穿著便服，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那種獨特的、安靜的、帶著疏離感的氣質，太有辨識度了。

他坐在那里，周圍所有的流光溢彩、人聲喧嘩，仿佛都自動虛化，成了模糊的**板。

只有他是清晰的焦點。

“晚晚？

晚晚！”

林薇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疑惑，“你看什么呢？

這么入神？”

周晚猛地回過神，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一樣，臉頰微微發(fā)熱。

她有些倉促地轉回頭，看向林薇，掩飾般地吸了一大口奶茶，冰得她一個激靈。

“沒、沒什么，”她含糊道，“好像看到個認識的人?！?br>
“認識的人？

誰??？”

林薇好奇地順著她剛才的目光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人流和店鋪。

“可能看錯了?！?br>
周晚小聲說，心里卻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咚咚地撞著。

她忍不住，又飛快地、裝作不經意地，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江嶼還在那里。

他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抬起手，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似乎遇到了什么難題，但神情依舊平靜。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讓周晚莫名覺得，那個“學神”的形象似乎稍微貼近了一點，有了一點屬于“人”的、會疲憊的真實感。

“哎呀，到底是誰嘛？”

林薇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她仔細張望著，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幾秒鐘后，她的視線定格在某個點上，眼睛倏地睜大了，一把抓住周晚的胳膊，聲音因為激動而壓低了，卻更加清晰，“我的媽呀！

是江嶼！

八中那個江嶼！

他居然在這里！”

周晚被她抓得胳膊一緊，心跳得更快了。

她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覺得臉頰更熱了。

“天哪！

真的是他！

比在考場看著更帥！”

林薇緊緊盯著那邊，興奮得差點跳起來，“這是什么緣分啊晚晚！

考場偶遇，商場還能偶遇！

老天爺都在幫你！”

“胡說什么呢！”

周晚嗔道，想把胳膊抽回來，卻被林薇攥得更緊。

“我沒胡說！

這就是機會！

千載難逢的機會！”

林薇轉過頭，眼睛亮得驚人，里面閃爍著一種名為“撮合”的狂熱光芒，“快去！

晚晚，快去要微信！”

“不要！”

周晚想也不想地拒絕，臉騰地紅了，“我跟他……又不熟！

上次就說了兩句話，還是那種情況……太唐突了！

人家肯定覺得莫名其妙！”

“唐突什么呀！”

林薇恨不得敲開她的腦袋，“上次他幫了你，你還沒正式道謝呢！

多好的理由！

你就走過去，大大方方地說：‘江嶼同學，好巧，上次謝謝你，能加個微信嗎？

’ 多自然！

多合理！”

“我……”周晚咬著下唇，看著遠處那個安靜的身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和一絲隱秘的、被她自己拼命壓下去的期待。

要嗎？

或許林薇說得對，只是一次禮貌的感謝。

可是……萬一他拒絕了怎么辦？

萬一他覺得她輕浮怎么辦？

那點考場留下的、薄荷味的好感，會不會瞬間變成尷尬？

“周晚，”林薇松開她的胳膊，雙手抱胸，故意板起臉，“你是不是慫了？

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晚哪兒去了？

加個微信而己，又不是讓你去表白！”

“誰慫了！”

周晚最受不了激將法，下意識反駁。

“那你去?。　?br>
林薇立刻指指那邊，“證明給我看！

不然我就鄙視你一學期！”

周晚被她激得血往頭上涌。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目光再次投向江嶼。

他正好抬手看了一下腕表，似乎準備結束手頭的事情。

時間不多了。

去吧。

周晚在心里對自己說。

就像林薇說的，大大方方，只是道謝。

最壞的結果，不過是被拒絕，反正以后大概率也不會再見。

總好過在這里猶豫不決，事后后悔。

她攥了攥拳頭，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我……”她剛吐出一個字，林薇看準時機，在她背后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

“快去！

別磨蹭！”

周晚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前踉蹌了兩步，徹底走出了她們倚靠的欄桿陰影，暴露在中庭明亮的光線下。

她慌忙穩(wěn)住身形，心里把林薇“問候”了無數(shù)遍，一抬頭，心卻驟然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