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棍挑著后領(lǐng)的力道不算重，卻帶著股不容反抗的狠勁，我踮著腳踉踉蹌蹌跟著走！

鼻尖那股檀香味混著雪茄的醇厚，總算壓過了后巷的酸臭。

穿過兩條七拐八彎的窄巷，男人停在一面爬滿青苔的磚墻前！

抬手在磚縫里敲了三下，節(jié)奏古怪得很，像是敲什么暗號。

墻后傳來一陣“吱呀”的響動，一道黑黢黢的暗門開了，漏出里面昏黃的光，還有震耳欲聾的喧嘩！

——骰子碰撞的脆響、賭徒的嘶吼咒罵、女人的浪笑，混著劣質(zhì)香煙的嗆人味道，一股腦涌出來，差點(diǎn)把我嗆得咳嗽。

“進(jìn)去！”

男人低喝一聲，松開自由棍，我踉蹌著跌進(jìn)門里，腳底踩過一片黏膩的地板！

低頭一看，竟是沒擦干凈的酒漬和嘔吐物，惡心得我差點(diǎn)把胃里那點(diǎn)酸水吐出來。

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昏暗的燈光下，一張張油光锃亮的臉擠在賭桌旁，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死死盯著桌上的牌，手里攥著皺巴巴的鈔票，指節(jié)泛白。

有人贏了錢，拍著大腿狂笑，唾沫星子橫飛；有人輸紅了眼，揪著自己的頭發(fā)，發(fā)出像野狗似的嗚咽。

空氣里飄著汗臭、煙臭、香水臭，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聞著就讓人頭皮發(fā)麻。

“操，這**是什么鬼地方？”

我忍不住低聲罵了句。

“暗星閣！”

男人的聲音在身后響起：“以后，你就待在這兒?！?br>
他拎著我的后領(lǐng)，穿過喧鬧的賭桌，拐進(jìn)角落里一個更小的房間，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

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我定睛一看，這哪是什么房間，就是個堆雜物的破棚子！

角落里堆著落滿灰塵的桌椅板凳，墻角結(jié)著蜘蛛網(wǎng)！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踩上去就是一個清晰的腳印。

男人隨手把我扔進(jìn)去，像是扔一袋垃圾，又從門外扔進(jìn)來一套破被褥！

被子上打著好幾塊補(bǔ)丁，還沾著不明不白的污漬，看著就膈應(yīng)人。

“小兔崽子想活！

就守暗星閣的規(guī)矩?！?br>
他倚在門框上，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聽見那沙啞的聲音：“在這里別亂看，別亂問，別亂伸手。

記住了？”

我咬著牙，盯著他那只斷了小指的手，心里憋著一股氣。

老子從孤兒院跑出來，不是來受窩囊氣的！

可嘴上卻不敢硬頂，只能悶聲哼了一聲。

“哼？”

男人像是笑了，又像是沒笑，轉(zhuǎn)身就走，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

把外面的喧嘩隔絕了大半，只留下滿屋子的霉味和死寂。

我盯著那扇破門，狠狠啐了一口：“****規(guī)矩，老子憑什么守？”

罵歸罵，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摸了摸口袋，那半塊發(fā)霉的饅頭早就不知道丟哪兒去了。

我癱坐在破被褥上，看著這西面漏風(fēng)的雜物間，突然有點(diǎn)后悔——跟著這個斷指男人，真的比回孤兒院好嗎？

正胡思亂想，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粗嗓門吼道：“新來的那個小崽子呢？

洪爺說了，讓你去后廚打雜！”

我爬起來，拉開門，看見一個胖子站在門口。

這家伙穿著件緊繃繃的紅背心，肚子圓滾滾的，像揣著個皮球！

臉上的肉堆在一起，瞇著一雙小眼睛，上下打量我，那眼神跟看牲口沒兩樣。

“看什么看？

操，***，沒見過世面？”

胖子罵罵咧咧地推了我一把：“趕緊跟老子走，磨磨蹭蹭的，耽誤了龍爺?shù)娘堻c(diǎn)，扒了你的皮！”

我被推得一個趔趄，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上來，攥緊了拳頭。

可想起男人那句“別亂伸手”，又硬生生把火壓了下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老子現(xiàn)在人單力薄，犯不著跟這死胖子硬碰硬。

后廚比雜物間也好不到哪兒去！

油膩膩的灶臺，堆成山的臟碗碟！

幾個廚子光著膀子，揮著鍋鏟，嘴里罵罵咧咧。

胖子扔給我一塊抹布：“去，把這些碗都刷干凈，刷不完別想吃飯！”

我咬著牙，抓起抹布就干。

冰涼的水刺得手生疼，碗碟上的油污黏糊糊的，怎么擦都擦不干凈。

干了足足兩個小時，才算把那堆碗碟刷完，累得我腰都首不起來，餓得前胸貼后背！

胖子扔給我一個糙米飯團(tuán)，硬邦邦的，像是石頭做的，還沒孤兒院的粥好吃。

我餓得前胸貼后背，顧不上難吃，抓起來就往嘴里塞。

剛吃了兩口，胖子突然一把搶過我手里的飯團(tuán)，塞進(jìn)他自己嘴里，嚼得嘖嘖有聲：“操，小崽子，還敢吃飯？

老子今天輸了錢，正餓著呢！

這飯，老子替你吃了！”

我愣了一下，看著他嘴里嚼著我的飯團(tuán)，一股怒火首沖頭頂。

這死胖子，欺人太甚！

“還給我！”

我撲上去搶，卻被他一腳踹在肚子上，疼得我蜷縮在地上，冷汗首冒。

“還給你？”

胖子蹲下來，拍著我的臉，笑得一臉得意：“小**，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在暗星閣，老子想欺負(fù)你，就欺負(fù)你，你能咋地？”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我臉上，轉(zhuǎn)身就走，嘴里還哼著不著調(diào)的小曲。

我趴在地上，死死咬著牙，嘴唇都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散開。

屈辱像潮水一樣涌上來，眼眶有點(diǎn)發(fā)熱，可我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哭有個屁用？

哭了，這死胖子就能把飯團(tuán)還我？

哭了，就能不挨揍？

****王三！

****暗星閣！

我記住了這死胖子的名字——剛才聽廚子喊他王三。

老子遲早要讓你加倍還回來！

一個月后的一天！

我悄悄來到賭廳！

我扶著墻，慢慢伸頭，看見王三正湊在一張賭桌旁洗牌，手法倒是挺熟練，手指翻飛，牌面在他手里像蝴蝶似的。

我盯著他的手，眼珠子一轉(zhuǎn)，一個壞主意冒了出來。

趁著王三跟旁邊的賭徒吹牛的功夫，我偷偷溜到他身后，手指飛快地在一張牌角上折了個小痕。

那是張紅桃K，王三洗牌時，特意把它藏在了牌堆最上面，這老小子，竟然也在耍千！

折完牌痕，我迅速把牌塞進(jìn)他的口袋，迅速溜回后廚，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

沒過多久，賭桌那邊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怒罵。

我偷偷探出頭，看見王三臉色慘白地站在那里，對面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正揪著他的衣領(lǐng)，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王三！

***敢耍老子？！”

那男人吼道，聲音震得人耳朵疼：“老子押了五萬塊，***給老子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