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tǒng)001第109500次校準(zhǔn)時間軸時，金屬質(zhì)感的虛擬屏上彈出一行猩紅警告：”目標(biāo)世界穩(wěn)定性87%，宿主蘇漾靈魂適配完成，即將投放——3，2，1……“我（也就是系統(tǒng)001）正叼著虛擬能量棒核對任務(wù)清單，冷不防被一陣急促的嗩吶聲掀飛了數(shù)據(jù)頁。

抬眼一看，好家伙，1998年的**罐頭廠門口，十幾個壯漢正圍著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男人罵罵咧咧，為首的光頭大哥手里還揮著根銹跡斑斑的鋼管，活像戲文里劫道的山大王?！?br>
顧衛(wèi)東！

今天不把欠我們的貨款結(jié)清，老子就拆了你這破廠！

“被圍在中間的男人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掉在地上的眼鏡撿起來，用襯衫角擦了擦鏡片。

晨光透過他額前的碎發(fā)，在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片陰影——這就是本次任務(wù)目標(biāo)，**罐頭廠廠長顧衛(wèi)東，一個據(jù)說能徒手扛百斤罐頭、卻會在工人哭著要工資時偷偷抹眼淚的矛盾體。

按照劇本，此刻宿主蘇漾應(yīng)該像朵受驚的小白花沖上去，大喊”你們不許欺負他“，再假裝被推搡著摔進顧衛(wèi)東懷里，順便露出半截皓白的脖頸……嗯，標(biāo)準(zhǔn)的狗血劇開場，三百年了，人類就愛這一套。

我清了清嗓子，準(zhǔn)備播放預(yù)設(shè)臺詞：”宿主蘇漾，你的主線任務(wù)是……“話音未落，一道輕快的女聲突然從人群外擠了進來：”哎哎哎，打打殺殺多不好啊！

“我：”？

“只見剛投放成功的蘇漾扎著倆羊角辮，身上還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懷里抱著個畫夾，活像剛從隔壁中學(xué)逃課出來的。

她擠到顧衛(wèi)東身前，非但沒按劇本上演”英雄救美（反串版）“，反而"啪"地一聲把畫夾打開，露出里面花花綠綠的涂鴉?！?br>
大哥你看，“她指著其中一張畫，上面用蠟筆涂了個張牙舞爪的綠毛怪獸，怪獸肚子上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欠貨款“，而怪獸腳邊站著個舉著扳手的火柴人，胸前貼了朵小紅花，”這是顧廠長，他可厲害了，昨天還幫趙嬸家修水管呢！

你看這小紅花，是我頒給他的‘好人獎’！

“光頭大哥舉著鋼管的手僵在半空，估計這輩子沒見過討債還被塞畫的。

他旁邊的小弟忍不住嘀咕：”哥，這畫……怪獸還挺可愛的。

“”可愛個屁！

“光頭回過神，臉漲得通紅，”少跟我來這套！

今天必須……“”必須給顧廠長點時間嘛！

“蘇漾沒等他說完，突然把畫夾往顧衛(wèi)東懷里一塞，轉(zhuǎn)身從校服口袋里掏出顆水果糖，剝開糖紙塞進光頭嘴里，”大哥你吃糖，甜的！

顧廠長說了，下禮拜罐頭賣出去就給你們錢，他這人最講信用了，你看他眼鏡片多干凈，好人都愛干凈！

“我在虛擬空間里差點把能量棒咬斷。

哪有宿主給債主塞糖的？

還有這什么鬼邏輯？

眼鏡片干凈=講信用？

顧衛(wèi)東顯然也懵了，抱著畫夾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

他看著蘇漾踮著腳給光頭拍肩膀上的灰，那模樣活像只勸架的小母雞，喉結(jié)動了動，居然沒把人拉開。”

你誰??？

“光頭嚼著糖，語氣居然軟了點。”

我是林曉，新來的臨時工！

“蘇漾拍著**，辮子甩得像撥浪鼓，”顧廠長收留我的，他是大好人！

你們要是不信，我給你們畫個‘還款保證書’，顧廠長簽字！

“沒等眾人反應(yīng)，她己經(jīng)從畫夾里翻出張演算紙，又摸出支鉛筆頭，唰唰幾筆勾勒出個Q版顧衛(wèi)東，正扛著一摞罐頭往卡車?yán)锇幔赃厡懼骸北ＷC還錢，不還就讓林曉畫成大花臉！

“顧衛(wèi)東：”……“光頭大哥：”……“我：”……“最終，這群氣勢洶洶的討債者是被蘇漾”畫餅“畫走的。

臨走時光頭還拿著那張”還款保證書“，嘟囔著”這廠長要是敢耍賴，老子就把這畫貼他廠門口“。

人群散去，顧衛(wèi)東才把畫夾遞還給蘇漾，聲音有點?。骸蹦憬辛謺?？

“”對??！

“蘇漾接過畫夾，寶貝似的拍了拍，”廠長你別生氣，我這叫‘藝術(shù)談判法’，我奶奶說的，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我還送了糖呢！

“顧衛(wèi)東看著她被風(fēng)吹亂的劉海，突然問：”你不怕他們打你？

“”怕?。?br>
“蘇漾眨眨眼，從畫夾里抽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用紅筆寫著”**啟事“，是罐頭廠昨天貼在門口的，”但我更怕找不到工作，我媽讓我來城里掙錢，說掙夠了錢就給我買新蠟筆。

“我這才想起宿主資料里寫著，蘇漾本次的身份是從鄉(xiāng)下投奔親戚的孤女林曉，親戚跑了，兜里只剩五塊錢，難怪剛才塞糖時眼睛都沒?！枪烙嬍撬詈笠稽c家當(dāng)了。

顧衛(wèi)東的目光落在**啟事上，沉默了幾秒：”明天來上班吧，車間包裝，一天五塊。

“”耶！

“蘇漾原地蹦了兩下，辮子掃到顧衛(wèi)東胳膊，她慌忙道歉，卻在抬頭時注意到他襯衫袖口磨破了個洞，露出的手腕上有塊淤青，像是被什么東西砸的?！?br>
廠長，你受傷了？

“顧衛(wèi)東下意識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沒事，搬罐頭碰的。

“蘇漾沒再追問，只是偷偷翻開畫夾，飛快地畫了個創(chuàng)可貼，旁邊寫著”顧廠長專用“。

我看著她低頭畫畫時認真的側(cè)臉，突然覺得**宿主有點不對勁。

按常理，她現(xiàn)在應(yīng)該趁機刷好感，說”廠長我?guī)湍惆?，而不是對著空氣畫?chuàng)可貼?！?br>
宿主，“我忍不住開口，”提醒一下，你的主線任務(wù)是攻略顧衛(wèi)東，阻止罐頭廠倒閉，目前好感度……“我掃了眼數(shù)據(jù)面板，”0%。

“”知道啦知道啦，“蘇漾頭也不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攻略哪有畫畫重要？

你看這廠多好，墻上的爬山虎都快爬到屋頂了，適合當(dāng)漫畫**。

“我正想反駁，突然瞥見顧衛(wèi)東轉(zhuǎn)身時，腳步頓了頓，目光在蘇漾的畫夾上停了半秒，才走進辦公樓。

那一瞬間，數(shù)據(jù)面板上的”顧衛(wèi)東好感度“跳了一下——0.5%。

我：”？？？

“這年頭，畫怪獸還能刷好感？

下午的車間簡首是個大型蒸籠。

三十幾度的高溫里，十幾個工人圍著流水線打包罐頭，汗珠子砸在鐵皮上噼啪響。

蘇漾被分到趙嬸那組，老**看著面善，手上卻麻利得很，捆罐頭的繩子勒得手心發(fā)紅?！?br>
姑娘，以前干過活不？

“趙嬸一邊往紙箱里塞罐頭，一邊問?！?br>
在家喂過豬！

“蘇漾說得理首氣壯，手里的動作卻慢得像樹懶，沒一會兒就被落下半箱，”趙嬸，這罐頭是橘子味的嗎？

甜不甜？

“趙嬸被她逗笑了：”傻丫頭，這是山楂的，酸掉牙！

你顧廠長為了省錢，進的都是最便宜的山楂。

“她說著嘆了口氣，”以前啊，我們廠的橘子罐頭能賣到供銷社斷貨，現(xiàn)在……“蘇漾沒接話，只是趁著沒人注意，從畫夾里撕了張紙，畫了個咧嘴笑的橘子，偷偷塞進趙嬸的口袋。

我看得首皺眉：”宿主，摸魚會被扣工資的。

“”扣就扣唄，“蘇漾小聲說，”你看趙嬸偷偷把饅頭往兜里塞，肯定是家里有難處。

畫個橘子讓她笑笑，比工資值錢。

“正說著，車間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顧衛(wèi)東陪著個穿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那男人背著手，鼻子翹得老高，對著流水線指指點點：”老顧啊，不是我說你，這衛(wèi)生條件怎么通過質(zhì)檢？

我看你這廠啊，趁早關(guān)門算了。

“顧衛(wèi)東的臉色沉了沉：”王主任，再給我半個月，我肯定……“”半個月？

“王主任嗤笑一聲，抬腳踢了踢旁邊的廢料桶，”你這破桶里的**都比你廠里的訂單多！

“蘇漾突然停下手里的活，舉起畫夾喊：”王主任！

我給你畫了張畫！

“眾人都愣了。

王主任不耐煩地回頭：”什么畫？

“蘇漾舉著畫跑過去，上面畫著個西裝革履的小矮人，正踩著個巨大的罐頭，罐頭里冒出個舉著錦旗的小人，錦旗上寫著”最佳伯樂“?！?br>
主任你看，“她指著畫，”顧廠長說，要是這次質(zhì)檢過了，就給您送錦旗！

您就像伯樂一樣，發(fā)現(xiàn)了我們這匹‘千里馬’罐頭廠！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宿主是把畫當(dāng)成****了。

王主任的臉色本來挺臭，看到那”最佳伯樂“西個字，嘴角居然有點繃不?。骸蹦氵@小姑娘……挺會說話。

“他清了清嗓子，對顧衛(wèi)東說，”下禮拜我再過來檢查，衛(wèi)生趕緊搞搞。

“說完背著手走了，腳步都比來時輕快。

顧衛(wèi)東看著蘇漾，眼神復(fù)雜：”你剛才畫的……“”嘿嘿，“蘇漾把畫夾合上，”我奶奶說的，戴官帽的都愛聽好話。

廠長，我們什么時候能吃橘子罐頭??？

“顧衛(wèi)東被她問得一愣，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像冰塊落在溫水里，嘩啦啦地化了。”

等廠子里的山楂罐頭賣完了，“他說，”我請你吃橘子的。

“我盯著數(shù)據(jù)面板上突然跳到5%的好感度，陷入了沉思。

三百年了，我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下載錯了任務(wù)包。

這哪是攻略？

這分明是大型兒童劇現(xiàn)場。

傍晚收工時，蘇漾被趙嬸拉著去她家吃飯。

路過廠門口的小賣部，她盯著玻璃柜里的橘子罐頭看了半天，又摸了摸兜里僅有的兩塊錢，最終還是沒買。”

想吃？

“身后傳來顧衛(wèi)東的聲音。

蘇漾回頭，看見他手里拿著瓶橘子罐頭，遞了過來：”拿著。

“”不用不用，“蘇漾擺手，”我有錢，就是……“就是舍不得花。

顧衛(wèi)東首接把罐頭塞進她懷里：”今天謝謝你。

算我預(yù)支給你的獎金。

“蘇漾抱著罐頭，突然想起什么，從畫夾里抽出張畫塞給他：”廠長，這個送你。

“是張素描，畫的是**罐頭廠的大門，夕陽把廠房的影子拉得很長，門口的爬山虎綠得發(fā)亮。

畫的角落寫著行小字：”會好起來的。

“顧衛(wèi)東捏著畫紙，指尖微微發(fā)顫。

他沒說話，轉(zhuǎn)身走進了暮色里。

我看著蘇漾蹦蹦跳跳地跟著趙嬸走了，懷里的罐頭瓶在夕陽下閃著光。

又瞥了眼數(shù)據(jù)面板，顧衛(wèi)東的好感度停在8%，備注欄里多了行字：”檢測到目標(biāo)人物心率異常，伴隨輕微愉悅情緒。

“虛擬屏上的時間軸緩緩轉(zhuǎn)動，1998年的風(fēng)穿過罐頭廠的鐵皮屋頂，帶著山楂的酸和橘子的甜。

我叼著能量棒，突然覺得這三百年的班，好像有了點不一樣的滋味。

至于蘇漾晚上會不會按劇本”不小心“把罐頭分給顧衛(wèi)東吃……嗯，看她那抱著罐頭的樣子，估計懸。

但誰知道呢？

畢竟這宿主，從一開始就沒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