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太陽慢慢往西沉，村口的那片黃土地被照得金燦燦的。

沒有白線、沒有球門，更沒有觀眾席，只有兩塊石頭擺在地上，算作球門。

幾聲急促的呼喊，伴隨著撲撲騰騰的腳步聲，一群少年赤著腳，在塵土里追逐著一只早己開了口子的舊皮球。

“快傳?。?br>
小心點(diǎn)！”

瘦高個阿虎拼命揮手，可話音未落，身邊矮墩墩的狗剩一個猛沖，硬是把球從他腳下?lián)屪?，順勢往石頭門口一推。

“進(jìn)啦！”

狗剩大叫一聲，雙手高舉，滿臉的興奮。

圍在場邊看熱鬧的孩子們一陣歡呼，盡管球只是破舊的布袋子拼成的，但在他們眼里，這就是世界杯用球，能進(jìn)球就是最大的榮耀。

林小山站在場邊，額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今年十五歲，個頭不算高，但跑得快，腳下也靈巧，是村里公認(rèn)的“球王”。

可他今天沒下場，只是靜靜看著。

“咋不踢了，小山？”

阿虎跑過來問。

小山笑了笑，沒說話。

他的鞋子早就開了膠，今天剛被父親縫了一遍，可還是不能下場踢，不然一會兒又得裂開。

父親老說：“踢那玩意兒有啥用？

能當(dāng)飯吃？

能頂一袋面？

還不如跟我去地里多拔點(diǎn)草?！?br>
想到這里，小山心里有點(diǎn)發(fā)酸。

但他還是忍不住盯著那只球看，仿佛腳底也跟著他們的節(jié)奏在動。

球飛到了場外，正好落到他腳邊。

小山一愣，下意識一腳把球挑了起來，胸口一頂，再一腳凌空抽射！

“呼——”球帶著呼嘯飛進(jìn)了石頭門。

全場一下安靜了半秒，隨后爆發(fā)出一陣尖叫。

“哎呀，小山這一腳！

比城里隊員還厲害！”

“要是你能上場，咱村肯定能贏鄰村的！”

小山有些不好意思地?fù)蠐项^，可心里卻忍不住燃起一股火熱。

他知道，自己不是在開玩笑，他真的想踢，想踢出村子，踢到更遠(yuǎn)的地方去。

就在這時，遠(yuǎn)處傳來父親的喊聲：“小山！

回家！

還不快回來？”

聲音粗獷，帶著一絲怒意。

小山愣了愣，回頭望去，只見父親扛著鋤頭站在村口，黑瘦的臉上全是汗，眉頭緊鎖。

“踢踢踢，就知道踢！

家里的豬草還沒割呢！”

小山咬咬牙，低著頭把球踢還給阿虎，轉(zhuǎn)身跑了過去。

背后，伙伴們還在踢，笑聲和呼喊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

回到家，父親沒再說什么，只是遞給他一把鐮刀，讓他跟著去地里。

母親在灶臺前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心疼，卻也沒開口。

天黑下來的時候，小山拖著疲憊的身子躺在炕上，雙手枕在腦后，眼睛望著屋頂?shù)牧耗尽?br>
他聽見外面還有孩子在喊，似乎還在踢著晚上的“最后一場”。

小山閉上眼，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是白色的球場、整齊的球衣，還有看臺上整齊的吶喊聲。

“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看到，我能行?！?br>
少年心里的火，在這片寧靜的農(nóng)村夜里，悄然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