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晚餐2019年的夏天，空氣里飄著股躁動的熱。

黃浦江畔的米其林餐廳里，冷氣開得足，落地窗外是外灘璀璨的燈火，窗內(nèi)的水晶燈映著艾馬紅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表盤上的鉆石隨他舉杯的動作，閃得像要把整個屋子的光都吸進去。

“王總，這杯我敬您！”

艾馬紅起身，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袖口露出的襯衫領(lǐng)標是低調(diào)的手工定制款。

他舉著茅臺杯，笑容恰到好處——既帶著商場上的熟稔，又透著幾分少年得志的銳氣。

桌上的**和牛還冒著熱氣，旁邊的魚子醬罐頭開了封，侍者正彎腰給每個人的盤子里添黑松露。

對面的王總哈哈笑著舉杯：“艾總年輕有為啊，去年那波行情，也就你敢重倉梭哈，佩服！”

艾馬紅抿了口酒，舌尖泛起醇厚的辣。

35歲，從白手起家到身價過億，他只用了十年。

圈內(nèi)人喊他“愛馬仕”，不僅因為他名字里的“馬紅”諧音，更因為他出手闊綽——身上的西裝是阿瑪尼高定，代步車是賓利，就連給助理發(fā)的年終獎，都夠普通人在老家買套房。

他享受這種被仰視的感覺，像享受這杯茅臺在喉嚨里灼燒的熱度。

“運氣好而己。”

他謙虛著，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下，**APP里的曲線還在飄紅，那串數(shù)字后面的零，多得讓他自己有時都數(shù)不清。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著“林薇”兩個字。

艾馬紅皺了下眉，妻子這時候打電話，多半是催他回家。

他走到餐廳外的露臺，晚風帶著江水的潮氣撲過來，稍微壓下了些酒意。

“什么事？”

他的語氣帶著點不耐煩，應(yīng)酬正到關(guān)鍵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林薇的聲音冷得像冰：“艾馬紅，你回來吧。”

“回什么回？

我這談事呢?！?br>
“賬戶**了。”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上午就爆倉了，券商那邊剛通知，抵押的房子也被收了?！?br>
“你說什么？”

艾馬紅以為自己聽錯了，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不可能，我早上看還漲著呢！”

“早上是早上，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

林薇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全是疲憊，“操盤手跑了，電話打不通。

我剛從銀行出來，人家說明天就收房?！?br>
露臺上的風突然變得刺骨，艾馬紅抓著手機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遠處的燈火在他眼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想起早上出門前，林薇坐在沙發(fā)上，眼圈發(fā)黑，問他“要不要減點倉”，他當時揮揮手，說“你不懂，這叫格局”。

“喂？”

林薇在那頭喊了一聲。

艾馬紅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表，那是他30歲生日時給自己買的禮物，當時覺得這表配得上他的身份。

可現(xiàn)在，表盤上的鉆石扎得他眼睛疼。

餐廳里傳來王總的聲音：“艾總，怎么還不進來？

該你敬酒了！”

艾馬紅沒回頭，對著電話啞聲說：“我……我馬上回去?！?br>
掛了電話，他靠在露臺的欄桿上，胸口悶得像要炸開。

江風吹亂了他的頭發(fā)，他第一次覺得，這身挺括的西裝，像件沉重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