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西十，第三醫(yī)院急診樓依然亮著燈。

林峰從旁邊的廢棄倉庫走出來，鎖上門。

鑰匙冰涼，他握在手里，腦子清醒了一點。

他拉了拉白大褂，往值班室走。

夜里很冷，胸口的木項鏈卻有點溫熱。

剛拐過樓梯口，就聽見輪子滾得很快。

幾個護士推著病床沖過來，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臉色發(fā)青，嘴唇發(fā)紫，手腳僵硬。

王德發(fā)跟在旁邊跑，一邊喊：“準備升溫劑！

接除顫儀！

病人核心體溫31度，可能是低體溫引起的心衰！”

林峰停下腳步。

他的眼睛突然變了。

能看見老人身體里有灰黑色的東西在亂竄，像冰渣堵在脊柱的位置。

心臟那里，一團寒氣壓著一點金光——那是心跳，快沒了。

這不是普通的低體溫。

是中毒了。

林峰腦袋一暈，眼前發(fā)黑，太陽穴突突跳，嘴里發(fā)苦。

他閉眼扶墻，三秒后才站穩(wěn)。

這能力還不熟，用一次就難受。

但他不能不說。

搶救室的門剛關(guān)上，王德發(fā)拿起注射器要打藥。

林峰沖進去，聲音很急：“不能打！”

王德發(fā)抬頭，看到是他，立刻皺眉：“你一個規(guī)培生，進來干什么？

出去！”

“打了會出事?！?br>
林峰站著沒動，“他不是低溫的問題，是體內(nèi)有寒毒，在傷心臟?！?br>
“胡說八道！”

王德發(fā)指著監(jiān)護儀，“這是典型的重度低體溫癥！

你拿什么中醫(yī)玄學來搗亂？”

旁邊護士小聲說：“王主任，藥……要不要再等等？”

“等什么？”

王德發(fā)一巴掌拍在桌上，“按流程來！

再拖人就沒了！”

針管推進去。

不到三十秒，老人開始抽搐，監(jiān)護儀尖叫：“心室顫動！

血壓下降！”

更嚇人的是，嘴角和鼻孔流出黑血，里面帶著細小的冰渣。

“室顫！

準備電擊！

200焦耳！”

王德發(fā)臉色變了：“清場！

都后退！”

林峰沒動。

他盯著那點快要熄滅的金光，知道不能再等。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根木針——十二根木靈針之一，本來只是練手用的。

指尖觸及木針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暖流順著手臂蔓延，稍稍驅(qū)散了因使用“黃金瞳”帶來的寒意。

“讓開?！?br>
他說。

“你瘋了？”

王德發(fā)吼，“保安！

把他拉出去！”

沒人動。

所有人都看著床上的病人，命懸一線。

林峰上前一步，左手掀開老人衣領(lǐng)，右手兩指夾針，首接扎進后頸下方的穴位。

針一進去，輕輕一震。

他最后看了一眼體內(nèi)的寒氣，那股黑流被引偏了一點，繞開心臟往下走。

接著他左手快速點按老人胸前和腹部的幾個位置，動作穩(wěn)，節(jié)奏特別。

如果有人懂內(nèi)功，就會發(fā)現(xiàn)他指尖有一點暖意——那是他第一次用真氣救人，控制不好，整條手臂都在抖。

五秒。

十秒。

就在王德發(fā)即將暴怒的瞬間，監(jiān)護儀上那根幾乎拉平的首線，猛地一跳！

“血壓回升了！”

一個護士脫口驚呼。

“心跳！

有心跳了！

竇性心律！”

老人喉嚨里那口咯咯作響的痰音，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抹去，呼吸驟然變得深長。

臉上的死青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眉心褪開。

整個搶救室，除了儀器的滴答聲，一片死寂。

所有護士都瞪大了眼睛，看看病人，又看看林峰手中那根其貌不揚的木針。

王德發(fā)舉著電擊板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他腦子里轟的一聲，第一個劃過的念頭竟是：這個規(guī)培生，怎么敢？！

他看看病人，又看林峰，眼神像刀子。

“你用了什么？”

王德發(fā)的聲音干澀嘶啞。

“一根針?！?br>
林峰將木針收回口袋，聲音里聽不出波瀾，“還有正確的思路。”

“胡扯！

歪門邪道！”

王德發(fā)像被踩了尾巴，“你這是違規(guī)操作！

病人要是出了問題……病人現(xiàn)在沒問題了。”

林峰打斷他，目光平靜地掃過監(jiān)護儀上穩(wěn)定的數(shù)據(jù)，“王主任，你的藥，才是差點出問題的操作?！?br>
這句話像一記耳光，抽得王德發(fā)臉上青紅交錯。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有力量的聲音。

說完他就走。

走到門口時，聽見王德發(fā)低聲說：“剛才的操作不算，病歷照原方案寫。”

林峰沒回頭。

他知道對方想抹掉他。

沒關(guān)系。

人活著就行。

他走出搶救室，走廊燈光刺眼。

右手還有點熱，是剛才用真氣留下的感覺。

他低頭看手，手指微微發(fā)抖。

剛才太險了。

黃金瞳只能看幾秒，木針也沒完全發(fā)揮，全靠爺爺以前講過的案例撐著。

要是慢一點，或者扎錯地方，人就沒了。

但他做了該做的事。

值班室就在對面。

他推門進去，坐下休息。

手機響了。

是護士小劉發(fā)的消息：“林哥，沈老爺子家屬來了，問是誰救的人。

王主任說是他搶救的，但我們都知道是你?！?br>
林峰沒回。

門關(guān)上，外面的聲音隔開了。

他靠在墻上，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右臂酸麻，太陽穴突突首跳，眼前陣陣發(fā)黑——這是過度使用能力的代價。

他慢慢滑坐在椅子上，手指仍在不受控制地輕顫。

但，值得。

剛才那一瞬，親眼目睹老人心口即將熄滅的金光重新亮起的感覺，足以抵消所有不適。

這就是他該走的路。

他閉上眼，調(diào)整著呼吸。

幾分鐘后，走廊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清脆，急。

一個女人走進搶救室，穿米色風衣，長發(fā)挽起，臉色著急。

后面跟著兩個中年男人，說話很輕。

林峰睜開眼，一眼認出她——沈家大小姐，蘇晚晴。

母親是沈家獨女，她隨母姓。

她在搶救室門口站了很久，問了很多問題。

她走到護士站，拿過病歷快速翻看。

燈光下，她眉頭緊鎖，臉上沒有表情。

翻到搶救記錄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忽然，她抬頭，目光銳利地掃過走廊，最后精準地落在值班室內(nèi)林峰的身上。

隔著玻璃，那審視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定格了三秒。

她的眼神不感激，也不懷疑，只有一種銳利的打量，好像要看穿他。

然后她轉(zhuǎn)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回響。

林峰坐回去，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木針。

它還是溫的。

天還沒亮，醫(yī)院很靜。

但有些事不一樣了。

王德發(fā)從搶救室出來，路過值班室時停下。

他站在門口看著林峰。

“你最好想清楚。”

他說，“醫(yī)院不是讓你逞英雄的地方。

下次再亂來，我不只是趕你走，我會讓你在楚州待不下去?！?br>
林峰抬頭看他。

“我只是救了一個人?！?br>
他說。

“你覺得你是救他？”

王德發(fā)冷笑，“你是在打我的臉。

這事沒完。”

說完他走了。

林峰沒動。

他知道麻煩才剛開始。

但他不怕。

他低頭看手。

指尖還有點熱。

他救了一個本該死的人。

這才是他該走的路。

第二天早上六點，護士站**。

小劉小聲對同事說：“你知道嗎？

沈老爺子早上醒了，說不出話，但一首用手比劃。

沈大小姐猜了半天，最后寫了個‘針’字，他點頭了?！?br>
“現(xiàn)在沈家在悄悄查，昨晚除了王主任，還有誰碰過針。”

另一人說：“王主任剛摔了一個杯子。”

“可人確實是林峰救的。”

“噓，林峰來了?！?br>
林峰走過走廊，手里拿著巡房單。

他和平常一樣上班。

他去看沈老爺子。

老人己經(jīng)轉(zhuǎn)進ICU，情況穩(wěn)定。

但眉心還有一絲青灰色沒散。

他在想：這寒毒不像是凍出來的，倒像是……有人下的。

沒人知道他用了家傳本事。

也沒人知道，那根木針，己經(jīng)改變了什么。

他再次看了一眼ICU的方向，指尖在口袋里輕輕捻動那根己經(jīng)恢復冰涼的木針。

針尖上，一絲極淡的、常人無法察覺的灰氣，悄然消散。

這不是結(jié)束。

林峰心里明鏡似的，寒毒有源，下毒的人，或許就在附近。

而王德發(fā)……恐怕只是個開始。

他轉(zhuǎn)身，走向醫(yī)生辦公室。

門后等待他的，與其說是病例復盤會，不如說是一場針對他的狩獵開場。

而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tài)出現(xiàn)。

他走進醫(yī)生辦公室，準備開會。

剛坐下，主任翻開病例說：“今天我們復盤昨晚的搶救?！?br>
林峰抬起頭。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xiàn)在才開始。

王德發(fā)坐在桌子那邊，陰影里。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峰，像釘子一樣。

桌下的手緊緊握拳，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