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余溫，明德中學的香樟大道被曬得發(fā)亮，葉片縫隙漏下的光斑在地面跳著碎金般的舞。

蘇清顏抱著一摞素描紙走過操場邊緣時，發(fā)尾被風掀起一小截，像極了她畫里常出現(xiàn)的、被陽光吻過的羽毛。

她是這所學校公認的?；?，不僅因為那張無可挑剔的臉——眉骨清淺，眼尾微微上翹，笑起來時左邊臉頰有個極淡的梨渦，更因為她總帶著點疏離的安靜，像幅需要隔著玻璃欣賞的畫。

此刻她正低頭數(shù)著畫紙的頁數(shù)，冷不防后背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整摞畫紙“嘩啦”散了一地。

“嘶——”她踉蹌著站穩(wěn)，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見一個漫不經(jīng)心的男聲在身后響起，帶著點戲謔的笑意：“抱歉啊，手滑?！?br>
蘇清顏轉(zhuǎn)過身，撞進一雙帶著笑意的桃花眼。

男生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陽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碎發(fā)被風吹得微亂，卻絲毫不減那份張揚的帥氣。

他單手抓著個籃球，指尖還在球面上輕輕轉(zhuǎn)著，眼神掃過她散落的畫紙，最終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

“是你撞了我。”

蘇清顏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被驚擾后的微顫，卻沒什么怒意。

她彎腰去撿畫紙，指腹剛碰到最上面那張，就聽見對方又開口了，語氣里的調(diào)侃更濃：“校花的背比籃板還軟？

早知道就不用這么大力氣了?！?br>
周圍幾個打球的男生哄笑起來。

蘇清顏的臉更燙了，她認得他——曹宇濤，高二（1）班的風云人物，家里是做地產(chǎn)的，據(jù)說校門口那排商鋪一半都是他家的。

他從不缺女生遞情書，卻也從沒對誰認真過，是老師眼里“聰明但心思不正”的典型，卻是不少女生私下里的“白月光”。

她沒接話，加快了撿畫紙的動作。

就在這時，另一雙手比她更快地伸了過來，捧著幾張畫紙遞到她面前，還附帶一瓶冰鎮(zhèn)可樂，瓶身凝著細密的水珠。

“蘇同學，沒事吧？”

男生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溫柔，甚至有點緊張，“是不是砸疼了？

快喝點冰的緩緩?！?br>
蘇清顏抬頭，看見劉科勇那張帶著討好笑容的臉。

他是隔壁（3）班的，成績中等，長相普通，最出名的是他對自己近乎偏執(zhí)的追求——送早餐、占座位、甚至在她值日時偷偷替她掃完整個教室。

但這份“殷勤”在蘇清顏看來，更像是種無孔不入的打擾。

她沒接畫紙，也沒接可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繞過他去撿剩下的畫。

劉科勇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但很快又調(diào)整過來，彎腰幫她把最后幾張畫攏到一起，小心翼翼地遞過去：“我?guī)湍惚О桑?br>
看你抱這么多，怪沉的?！?br>
“不用了?！?br>
蘇清顏接過畫紙，抱在懷里轉(zhuǎn)身就走，腳步甚至快了些。

她的余光瞥見曹宇濤己經(jīng)轉(zhuǎn)身回了球場，正抬手接過隊友傳來的球，起跳、投籃，動作干凈利落，引來場邊一陣女生的低呼。

曹宇濤落地時，漫不經(jīng)心地往蘇清顏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女生的背影纖細，白裙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像朵隨時會被吹走的云。

他嗤笑一聲，對著隊友揚了揚下巴：“剛才那畫，畫的什么？”

“好像是風景吧，”隊友湊過來，“**，你撞了校花，不打算賠個禮？”

“賠什么？”

曹宇濤拍著籃球，眉梢挑了挑，“她的臉倒是比畫好看點?！?br>
而被他評價“好看”的蘇清顏，抱著畫紙走到教學樓拐角，才停下腳步。

她翻開最上面那張畫，是昨天傍晚在操場邊畫的晚霞，此刻紙角被蹭臟了一小塊。

她盯著那個污漬看了幾秒，忽然想起曹宇濤剛才的眼神——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打量，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卻奇異地沒讓她覺得反感，反而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zhuǎn)身離開后，劉科勇還站在原地，攥著那瓶沒送出去的可樂，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著曹宇濤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樣子，又看了看蘇清顏消失的方向，心里反復念叨著：她剛才看他了，她一定是記住他了。

陽光依舊熾烈，香樟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三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因為一個籃球的意外，第一次在彼此的世界里投下了影子。

只是那時的他們誰也不知道，這道影子會在未來的日子里，拉扯出怎樣糾纏的藤蔓，又會折射出怎樣光怪陸離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