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臘月，寒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林家府邸的青磚黛瓦，最后全灌進了西北角那間漏風的柴房。

林辰蜷縮在柴草堆里，身上只蓋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舊**，凍得手指僵首。

他懷里揣著個硬邦邦的窩窩頭，是廚房張媽偷偷塞給他的——這是他今天唯一的吃食，可他沒敢咬一口，只反復(fù)摩挲著窩窩頭粗糙的表皮，眼里滿是焦灼。

“娘還在咳……要是能有半枚聚氣丹，**寒疾說不定就能緩一緩……”他嘴里喃喃著，把窩窩頭往懷里又塞了塞，掙扎著從柴草堆里爬起來。

柴房的門軸早銹了，一推就發(fā)出“吱呀”的哀鳴，像是在替他嘆氣。

穿過林家府邸的抄手游廊時，林辰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盡量貼著墻根走。

廊下站著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是他的同族兄弟，正圍著一個精致的玉瓶說笑，瓶身上“聚氣丹”三個字刺得林辰眼睛發(fā)疼。

“喲，這不是我們林家的‘偽靈根天才’嗎？”

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來，是堂兄林浩。

他故意把“偽靈根”三個字咬得極重，引來周圍一陣哄笑。

林辰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卻沒敢抬頭。

他天生只有“先天偽靈根”，靈根測試時連測靈臺的光都引不亮，被執(zhí)事長老當場扔了出去，從此就成了林家上下的笑柄——百年林家，從沒出過這么徹底的修仙廢材。

“躲什么？”

林浩上前一步，一腳踹在林辰腿彎處。

林辰踉蹌著跪倒在地，懷里的窩窩頭滾了出來，落在雪地里沾了一層泥。

“我……我找爹?！?br>
林辰忍著膝蓋的疼，聲音發(fā)顫，“我**寒疾又重了，求爹給一枚聚氣丹……聚氣丹？”

林浩像是聽到了*****，彎腰撿起那只臟了的窩窩頭，扔回林辰臉上，“就憑**那個卑賤的出身，憑你這個連靈氣都引不進來的廢物，也配用聚氣丹？

我告訴你林辰，昨天爹剛把三枚聚氣丹給了我，要助我沖擊練氣三層——你這種廢物，就該在柴房里凍死**，省得丟林家的臉！”

周圍的嘲笑聲更響了，有人還扔來碎雪塊，砸在林辰的臉上、脖子里，冷得他渾身發(fā)抖。

可他沒敢躲，只是咬著牙，一遍遍地重復(fù)：“求爹給一枚……哪怕半枚……”他知道父親林嘯天不喜歡他，更不喜歡他那個出身低微的母親。

可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母親咳得越來越厲害，昨晚甚至吐了血，再沒有聚氣丹溫養(yǎng)，恐怕?lián)尾贿^這個冬天。

終于，正廳的門開了，林嘯天穿著貂皮大氅走出來，臉色陰沉得像外面的雪天。

看到跪在地上的林辰，他眉頭皺得更緊，語氣里滿是厭惡：“你又來鬧什么？

我說過多少次，林家的資源，不會給你這種廢物浪費！”

“爹！”

林辰膝行兩步，抓住林嘯天的衣角，“娘快不行了！

就一枚聚氣丹，求您了！”

“放手！”

林嘯天猛地甩開他，林辰被甩得向后倒去，后腦勺磕在廊柱上，眼前一陣發(fā)黑。

“**是自己身子弱，跟林家沒關(guān)系！

再敢來煩我，我就把你趕出林家，讓你跟你那個病秧子娘一起去街上要飯！”

說完，林嘯天轉(zhuǎn)身就走，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給林辰。

林浩湊上來，用靴尖碾著林辰的手背，壓低聲音獰笑：“聽見沒？

廢物就是廢物，連親爹都嫌你惡心。

不如……我送你去見**？”

林辰還沒反應(yīng)過來，后背就被一股巨力猛地一推。

他站在廊柱邊，身后就是通往后山的陡坡，此刻腳下一滑，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滾了下去。

雪坡又陡又滑，碎石和斷枝劃破了他的衣服，在皮膚上劃出一道道血口子。

他死死咬著牙，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我不能死……我娘還在等我……”可下墜的勢頭越來越猛，最后“砰”的一聲，他重重撞在一塊巨石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眼前瞬間黑了大半。

意識模糊間，林辰感覺胸口像是有團火在燒——那是他從記事起就戴在脖子上的古玉，灰撲撲的，毫不起眼，此刻卻突然發(fā)燙，像是要融進他的肉里。

“嗡——”一聲細微的輕響在腦海里炸開，林辰仿佛看到無數(shù)金色的文字在眼前流轉(zhuǎn)，組成一篇古老晦澀的**——《混沌養(yǎng)靈訣》。

“先天偽靈根……可淬為混沌靈根……引氣入體……練氣一層……”斷斷續(xù)續(xù)的信息鉆進腦海，林辰下意識地跟著**的指引，嘗試調(diào)動周圍的靈氣。

原本對他避之不及的天地靈氣，此刻竟像受到了召喚，爭先恐后地鉆進他的經(jīng)脈，順著**的路線運轉(zhuǎn)起來。

后背的劇痛似乎減輕了，胸口的古玉越來越亮，暖流傳遍全身。

林辰閉著眼，感受著靈氣在體內(nèi)奔騰，最后匯聚在丹田處，形成了一個微弱卻真實的氣旋。

“練氣……一層？”

他猛地睜開眼，眼里滿是難以置信。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破空聲，一道青色的身影落在不遠處，是個穿著道袍的老者，正用驚訝的目光盯著他。

“這孩子……明明靈根駁雜，卻能在瀕死之際引氣入體？

倒是個有意思的苗子……”老者捋了捋胡須，目光落在林辰胸口那枚漸漸隱去光芒的古玉上，眼神多了幾分探究，“青云宗正好缺個雜役弟子，帶你回去，或許能有點用處。”

林辰還沒理清眼前的狀況，就被老者提著衣領(lǐng)，腳下生風般掠向遠方。

寒風在耳邊呼嘯，他回頭望去，林家府邸的輪廓越來越小，而胸口的古玉，還在散發(fā)著淡淡的暖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或許要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