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不想嫁周景明?！?br>
屋內，趙穗兒的手搭在她母親手上，撒嬌著說道：“我要嫁許茂林！”

聽到這話，李秀蓮猛的將搭上來的手甩開，不敢置信的看著趙穗兒：“你瘋了？！”

她瞪著眼睛，指著趙穗兒大聲質問道：“先前說親的時候你咋不吭聲，這要看就要到定親的時間了，你說變卦就變卦，你當周景明是路邊的石頭，想踢就踢啊！

我跟你爹費盡八叉給你尋的頭婚對象你不稀罕，偏要往那二婚的火坑里頭跳，去給人家當后媽，你是失心瘋了還是被門夾了！”

“哎呀娘，你不懂……”趙穗兒急的首跺腳，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這個她要咋說，難道說自己做夢夢到周景明是個短命鬼，而許茂林升官發(fā)財吧？

想到夢里趙秋末和許茂林一起回來時，穿的的確良襯衫白的晃眼，而周圍都是討好他們的人，那個風光的畫面，趙穗兒想到就嫉妒的發(fā)狂！

憑啥？

憑啥處處不如她的趙秋末可以那么風光，穿的那么漂亮，而自己卻被生活磨的像個黃臉婆，在她面前仿佛都抬不起頭，不就是因為她嫁了個好對象嗎！

既然如今她知道了這茬，那她就絕不可能再讓趙秋末占了這便宜，她不配！

其實剛開始她也不信這個夢境，還覺得有點可笑，就趙秋末那畏畏縮縮的樣子，怎么可能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官**。

可夢里太真實了，她醒來還時不時能回憶起夢里的場景，每個場景都很清晰，特別是自己爹娘討好趙秋末的畫面，看的她眼睛生疼。

本來她就因為這個事耿耿于懷，偏偏今天王媒婆一上門，就說要給趙秋末說媒，說的就是許茂林，她之前并不認識許茂林，這種巧合讓她不得不信，想到夢里的場景，她不可能讓這件事真的發(fā)生！

既然趙秋末嫁過去都能過的那么好，那她過去肯定更好啊！

她比趙秋末好看，也更討人喜歡會來事，就她趙秋末都能風光，她憑啥不能？

她到時候一定會比趙秋末更加有排場！

趙穗兒腦袋里正琢磨著怎么說更有說服力，腦門突然被李秀蓮手指戳的生疼。

“我不懂？

我不懂啥？”

李秀蓮火氣首往上躥，手上也有些控制不住力道：“我是不懂你這腦瓜子裝的到底是漿糊還是驢蛋糞！

我辛辛苦苦養(yǎng)你養(yǎng)到這么大，就是讓你去當人家后**嗎，你以為后娘那么好當的嗎！”

趙穗兒被戳著額頭一邊躲，一邊喊：“娘，疼！”

李秀蓮冷笑，手里攻勢不停：“疼才好，疼才能讓你腦瓜子清醒清醒，你聽媒婆說的天花亂墜就以為這是好事了？

你也不看那媒婆為什么別的好姑娘都不找，就找她趙秋末，是她趙秋末天仙一樣嗎？”

李秀蓮歇了一口氣，叉著腰繼續(xù)訓：“還不是但凡心疼點自家閨女的，沒幾個愿意讓自個閨女入這個火坑，也就老二他家那個愿意賣自己的閨女?！?br>
當然其他的有沒有她不知道，說肯定要這樣說，不然這閨女腦袋一熱真就非他許茂林不嫁了咋整。

“人家那小的還在襁褓里嗷嗷待哺，那兩個稍微大點的也才齊腰高，你說你，你長這么大，讓你干點活勁偷懶，你能吃的了這個苦？！

你以為人家是軍官你就是嫁過去享福的啊，我告訴你，那就是去做當牛做**保姆的！”

李秀蓮真的苦口婆心，唾沫星子起飛，恨不得把這件事說透了說爛了讓它鉆到趙穗兒腦子里去給她洗**袋，這得是多想不開才想趕著去給三個孩子當后娘。

然而她的苦口婆心趙穗兒并沒有接收到，她現在滿腦子都還是趙秋末衣錦還鄉(xiāng)的樣子，哪里聽的進去。

只要想到趙秋末嫁過去過得那么好她就受不了。

那畫面太刺眼，她越想越急，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反正我就是不嫁周景明，許茂林也是副營長，嫁給他我能隨軍去首都，比跟著他周景明強多了！”

趙穗兒到后面己經有點口不擇言。

“周景明咋了！

人家也是正經部隊的！

能還能讓你餓著不成？”

李秀蓮氣不打一處來，拿起坑邊的掃帚就要打：“許茂林帶著三個拖油瓶，最小的那個還在襁褓里裹著，這句話你是聽不懂還是裝聾？

你去了是當媳婦還是當奶**？

人周景明是頭婚，人年輕有前途，**還是大隊**，家里上有老大撐著，不需要你伺候老的，你就安安穩(wěn)穩(wěn)嫁過去也不用你干啥，這福氣你不要，你偏要去跳火坑？”

趙穗兒尖叫著跳起來往旁邊一躲，掃帚打到地上，“啪”的一聲響，她邊梗著脖子喊：“我樂意！

我就想嫁許茂林！”

屋內“哐當”一聲，像是李秀蓮把什么東西扔了，緊接著是她拔高的怒罵：“反了你了！”

屋外，趙秋末蹲在井臺邊，面前是一個半舊的木盆，盆里是全家換下來的臟衣裳。

她沉默地將一件滿是泥點的褂子在搓衣板上反復捶打，發(fā)出的“砰、砰”聲，是這院子里除了爭吵之外唯一的聲響。

房子一點也不隔音，大伯母的話她全聽見了。

許茂林……她娘確實也很看好自己嫁給許茂林。

自從大伯他們給趙穗兒說了軍官對象之后，她娘就著了魔一樣，話里話外都是羨慕和攀比，經常念叨著也想找個軍官，好像這樣她就能抬起頭來。

可現實哪有那么容易。

趙秋末長相并不算出眾，因為從小就開始干農活，臉上手上就很粗糙，曬得黝黑，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身體看上去很是干癟，瘦的像顆豆芽菜，臉上長年沒什么表情，滿臉呆滯，見了人只會低頭，一看就不是討人喜歡的樣子。

她時常在想，為什么同樣是趙家的孫女，為什么趙穗兒就可以那么亮眼，那么明媚，就算不干活也不會怎么樣，而自己卻長年與數不盡的活計打交道，娘老是跟她說，姑娘家就是要勤快，以后才能討婆家喜歡，這是她們應該做的。

她想不通，為什么這是姑娘家應該做的，而趙穗兒卻不用做。

久而久之，家里很多臟活累活好像都默認變成了她的，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對。

包括她自己，也己經習慣了。

嫁給許茂林，當三個孩子的后娘，聽起來確實像個火坑。

可對她來說，又有什么分別呢？

不過是換一個地方干活，伺候一家子陌生人罷了。

只是……她聽著屋里越來越大的動靜聲，這婚事成不成，好像也由不得她說了算。

井臺邊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誰在嘆著氣。

趙秋末低下頭，繼續(xù)捶打著盆里的衣裳，水花濺起來，打濕了她的褲腳，冰涼冰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