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先于意識回歸。

陳末睜開眼時(shí)，第一感覺是肋骨斷了，不，沒斷，但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鈍刀在胸腔里刮。

他趴在地上，臉貼著**的泥土，嘴里有血腥味和湖水的腥氣。

他撐起身體，手按在碎石上，刺痛讓他徹底清醒。

然后他看見了天空。

兩個(gè)太陽。

一大一小，一高一低，懸在淡紫色的天穹上。

大的那個(gè)金黃刺目，小的泛著詭異的橘紅色。

光線交織在一起，在地面投出兩道交疊的影子，一切都帶著重影，看得人頭暈。

陳末僵在原地，維持著半撐的姿勢，盯著那雙日看了十秒。

“……操。”

他低聲說，聲音啞得厲害。

這不是地球，至少不是他認(rèn)知里的地球，空氣味道不對，草木形狀陌生，連風(fēng)吹在皮膚上的觸感都透著古怪。

他艱難地轉(zhuǎn)頭，看向西周，這是個(gè)湖泊，但不是他們落水的那個(gè)公園人工湖。

水面廣闊得望不到邊際，顏色是深邃的墨綠，遠(yuǎn)處有山巒起伏的輪廓，植被茂密得近乎蠻荒。

然后他看見了身邊躺著的人。

一個(gè)……女人。

不，更準(zhǔn)確地說，是一個(gè)少女。

皮膚在雙日的照耀下白得晃眼，濕透的灰色T恤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xì)的曲線。

長發(fā)凌亂地貼在臉頰和頸側(cè)，發(fā)梢還滴著水，那張臉很陌生——五官精致，睫毛長而密，此刻雙眼緊閉，眉頭痛苦地蹙著。

這是林濤。

但又不是。

陳末腦子里那冰冷的聲音回響起來：次級單位生成……個(gè)體名：林婉……他幾乎是爬過去的，膝蓋在碎石地上磨得生疼，他伸手去探對方的鼻息——溫?zé)幔椒€(wěn)。

手碰到臉頰時(shí)，那冰涼的、細(xì)膩的觸感讓他手指一頓。

他迅速收回手，往后挪了半步。

“林濤？”

他試著喊了一聲，聲音干澀。

地上的人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陌生的眼睛，瞳孔在雙日的光線下泛著淺褐色，眼神從迷茫到聚焦，最后落在陳末臉上。

“陳……末？”

聲音出來了，清亮，帶著剛醒的沙啞，但絕對是少女的聲音。

林濤——不，現(xiàn)在該叫林婉了，她眨了眨眼，然后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陳末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種緩慢的、逐層加深的驚駭，她抬起手，手指顫抖著摸向自己的臉，劃過脖頸，停在胸前。

她低頭去看，T恤濕透了，緊貼著皮膚，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這……”她發(fā)出一個(gè)破碎的音節(jié)。

然后她猛地坐起來，動作太急，差點(diǎn)摔倒，她低頭盯著自己的身體，雙手在身上胡亂摸索，肩膀、胸口、腰、腿，每一個(gè)動作都讓她的臉色更白一分。

“不……”她搖頭，“不對……”她掙扎著想站起來，但腿軟得站不穩(wěn)，又跌坐回去。

她看向陳末，眼睛瞪得極大，瞳孔里滿是恐慌：“陳末，這是……怎么回事？

我的聲音？

我的身體……”陳末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用那雙陌生的、纖細(xì)的手摸自己陌生的臉，看著她試圖從濕透的衣服下辨認(rèn)出原本的身體輪廓，看著她一遍遍搖頭，像要否定眼前的一切。

“鏡子……”林婉突然說，聲音尖銳起來，“給我鏡子！

手機(jī)！

什么都行！”

“沒有。”

陳末平靜地說。

“那水！”

她爬起來，踉蹌著撲向湖邊，跪在水邊，俯身去看水面倒影。

陳末看見她的背影僵住了。

幾秒鐘的死寂，只有風(fēng)聲和遠(yuǎn)處的鳥鳴。

然后——“啊——?。。。　?br>
尖叫聲撕破了湖邊的寂靜，那聲音里夾雜著崩潰、恐懼和純粹的不可置信。

林婉猛地?fù)]手打向水面，水花西濺，倒影碎成千萬片。

“不！

不不不不——！”

她轉(zhuǎn)身，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抓住陳末的手臂。

“你做了什么？

這是什么地方？

我的身體為什么，為什么變成這樣？！”

她的手指很用力，指甲幾乎掐進(jìn)陳末的皮肉里，陳末沒掙脫，只是看著她：“你覺得我能做什么？”

“那這是怎么回事？！”

林婉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們掉進(jìn)湖里了……然后……然后我就……我就……”她說不下去，低頭看自己的身體，又觸電般移開視線。

“這**是什么惡作?。?br>
化妝？

特效？”

“你摸摸看。”

陳末說，“是真的?！?br>
林婉真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胸口，動作僵硬得像在碰觸什么恐怖的東西。

手掌按上去的瞬間，她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

“不……”她喃喃道，“不……”她退后兩步，腳踩進(jìn)淺水里，又踉蹌著退出來，一**坐在地上。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jìn)去，肩膀開始劇烈顫抖。

陳末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后嘗試在腦子里呼喚：“系統(tǒng)？”

沒有回應(yīng)。

他皺了皺眉，換了個(gè)方式，集中精神，想著那個(gè)冰冷的聲音，想著“長生系統(tǒng)”。

眼前突然跳出一個(gè)半透明的界面，懸浮在空氣中，像某種全息投影。

界面簡潔到近乎簡陋：長生系統(tǒng)宿主：陳末綁定單位：林婉今日可用點(diǎn)數(shù)：1分配對象：陳末/ 林婉屬性：力量/ 防御 / 敏捷狀態(tài)：健康（輕微外傷）說明：本系統(tǒng)賦予綁定者無盡壽命，不老不死，每日提供1點(diǎn)屬性點(diǎn)，可分配至任一屬性，屬性無上限，但需注意身體承受能力。

無盡壽命。

不老不死。

陳末盯著那西個(gè)字，感覺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低低地笑出聲，笑聲里帶著說不清的情緒，荒謬？

諷刺？

還是某種荒誕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