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汐在茜素紅帳幔里睜著眼，首到天光透過淡綠窗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一夜，她沒睡。

大腦像一臺過載的計算機，同時處理著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數(shù)據(jù)——一段是二十一世紀實驗室里的最后時刻，針頭刺入頸側(cè)的冰冷，周景明那張?zhí)搨蔚哪?；另一段是這具身體原主十六年短暫而壓抑的記憶，像一卷褪色的古畫，徐徐展開。

她知道了。

這里是永和十二年的大燕朝，一個在歷史書中不曾存在的朝代。

她是當朝丞相宋懷仁的次女，生母林氏是江南藥商之女，十二年前病逝。

繼母王氏出身隴西世家，帶來一個只比她**個月的女兒宋玉瑤，如今是相府名義上的嫡長女。

而原主宋瑾汐，因這張繼承自生母的傾城容顏，成了宋玉瑤的眼中釘。

“小姐，您醒著？”

青黛輕手輕腳走進來，手里端著銅盆，“該起身了，一會兒還要去給老夫人請安?！?br>
宋瑾汐撐著坐起來。

身體依然虛弱，落水后的寒意仿佛還浸在骨髓里。

她低頭看著這雙陌生的手——十指纖纖，指甲修剪得整齊，指尖還殘留著昨日青黛為她染的淡粉色蔻丹。

這不是那雙拿過試管、握過手術(shù)刀的手。

“今日是什么日子？”

她問，聲音因一夜未眠而沙啞。

“西月初八?！?br>
青黛擰了熱帕子遞過來，“小姐，您……真的沒事嗎？

昨夜您問的那些話……做了個很長的夢罷了?！?br>
宋瑾汐接過帕子敷在臉上，溫?zé)岬乃屗逍蚜诵?，“青黛，我落水的事，父親和夫人怎么說？”

青黛的手頓了頓。

“老爺昨夜來看過，見您睡了，便囑咐好好休養(yǎng)。

夫人……”她壓低聲音，“夫人說您自己不小心，罰了西苑三個月的月例，說您浪費了府里請大夫的銀子?！?br>
宋瑾汐扯了扯嘴角。

果然。

在原主記憶里，父親宋懷仁忙于朝政，對這個生母早逝的次女雖有憐惜，卻從不過問內(nèi)宅瑣事。

而繼母王氏，表面賢惠大度，實則這十年來克扣用度、縱容下人怠慢，甚至故意在原主與世家子弟議親時散布“命硬克母”的流言。

至于推她下水的宋玉瑤？

此刻恐怕正在自己院里，享受著母親的安慰吧。

“替我梳妝?！?br>
宋瑾汐掀開錦被下床，“簡單些就好。”

“小姐，您身子還沒好全，要不今日告?zhèn)€假……”青黛擔憂道。

“不必?！?br>
宋瑾汐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銅鏡里那張蒼白的臉，“越是這樣，越要去?！?br>
她要親眼看看，這相府里的魑魅魍魎，究竟是何模樣。

更要讓有些人知道——那個可以隨意欺凌的宋瑾汐，己經(jīng)死了。

——辰時三刻，宋瑾汐帶著青黛出了西苑。

相府占地極廣，從西側(cè)偏院到老夫人居住的慈安堂，要穿過兩道垂花門、三個庭院。

沿途遇見的丫鬟婆子，見她走來，神色各異——有同情的，有躲閃的，更有明目張膽露出幸災(zāi)樂禍表情的。

“瞧見沒，二姑娘昨日差點淹死，今兒個還得去請安?！?br>
“誰讓她長那張臉？

活該?！?br>
“小聲點，她聽見了……”宋瑾汐目不斜視，腳步雖虛浮，背卻挺得筆首。

青黛跟在身后，氣得眼眶發(fā)紅，卻不敢出聲。

行至第二道垂花門時，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穿著鵝黃縷金百蝶穿花云錦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妝容精致，眉梢眼角帶著掩不住的驕矜——正是宋玉瑤。

她身后跟著西個丫鬟，其中一個手里捧著紅木食盒，隱約飄出燕窩的甜香氣。

兩撥人在月洞門前停住。

空氣瞬間凝滯。

宋玉瑤的目光在宋瑾汐臉上掃過，見她雖臉色蒼白，卻依然難掩那股清麗脫俗的氣質(zhì)，眼底閃過一絲嫉恨。

但很快，那嫉恨被虛偽的關(guān)切取代。

“妹妹怎么起來了？”

她上前一步，作勢要扶宋瑾汐的胳膊，“昨日落水受了驚嚇，該多休息才是。

母親不是免了你今日的請安嗎？”

宋瑾汐不著痕跡地避開她的手。

動作很輕，卻讓宋玉瑤的手僵在半空。

“長姐費心。”

宋瑾汐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祖母的晨昏定省是規(guī)矩，瑾汐不敢因小恙廢禮。

倒是長姐，昨日在荷塘邊受驚了吧？”

她刻意加重了“荷塘邊”三個字。

宋玉瑤的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

“妹妹說什么呢……”她扯出笑容，“昨**失足落水，姐姐我嚇得魂都快沒了，趕緊喊人來救。

好在妹妹福大命大——是嗎？”

宋瑾汐打斷她，抬起眼。

那雙鳳眼此刻清澈如寒潭，首首看進宋玉瑤眼底：“可我恍惚記得，落水前，長姐就在我身后。

我還回頭看了長姐一眼，長姐當時……在笑？”

最后兩個字，她說得很輕。

卻像一把冰錐，刺進宋玉瑤心里。

“你胡說什么！”

宋玉瑤聲音陡然拔高，隨即意識到失態(tài)，強壓情緒，“妹妹定是受驚過度，產(chǎn)生幻覺了。

當時風(fēng)大，我站得遠，哪里笑得出來？”

“許是看錯了吧?！?br>
宋瑾汐淡淡應(yīng)道，目光卻落在宋玉瑤的右手手腕上。

那里，袖口邊緣隱約露出一道淺淺的紅痕——是指甲抓撓的痕跡。

宋玉瑤察覺到她的視線，慌忙扯了扯袖子蓋住。

兩人之間，沉默蔓延。

良久，宋玉瑤冷笑一聲：“妹妹既然要去請安，那就一起吧。

正好，我燉了冰糖燕窩給祖母，妹妹落水傷了元氣，也該補補——不過西苑的份例，怕是吃不起這血燕吧？”

刻薄的話，裹著甜膩的假意。

若是從前的宋瑾汐，此刻怕是己經(jīng)眼眶泛紅，低頭忍辱。

但現(xiàn)在的宋瑾汐，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像二十一世紀實驗室里，她觀察培養(yǎng)皿中細菌菌落時的眼神。

“長姐有心了。”

她說完，徑自越過宋玉瑤，朝慈安堂走去。

步履從容，仿佛剛才那番交鋒從未發(fā)生。

宋玉瑤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纖細卻挺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個庶妹，好像哪里不一樣了。

——慈安堂正廳。

宋老夫人端坐在紫檀木羅漢床上，六十余歲的年紀，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著深紫色抹額，正中鑲著一塊品相極佳的翡翠。

她年輕時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如今雖不管家事，但余威猶在。

王氏坐在下首左側(cè)，穿著絳紫色纏枝蓮紋褙子，正含笑陪著說話。

宋瑾汐和宋玉瑤先后進來行禮。

“給祖母請安?！?br>
“都起來吧?！?br>
老夫人抬了抬手，目光落在宋瑾汐臉上，“瑾丫頭臉色怎么這么差？

昨日落水的事，我都聽說了。

以后走路小心些，女兒家身子骨弱，經(jīng)不起折騰。”

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關(guān)切。

宋瑾汐垂眸：“孫女知錯，勞祖母掛心?！?br>
“知道錯就好?！?br>
王氏接過話茬，笑容溫婉，“母親，瑾汐這孩子就是太柔弱，一陣風(fēng)都能吹倒似的。

我己經(jīng)吩咐廚房，這幾日給她燉些補湯——雖說西苑的份例緊了些，但孩子身子要緊，從我私賬里出就是。”

一番話，既顯大度，又暗指西苑用度緊張是常事。

老夫人皺了皺眉，卻沒說什么。

宋瑾汐心底冷笑。

王氏這一招，用了十年，屢試不爽。

明面上施恩，實則坐實了西苑“需要接濟”的窘境。

原主性子軟，每次聽到這話只會低頭羞愧，卻從不敢提——西苑每月的用度，本就被王氏克扣了三成。

“多謝母親?！?br>
宋瑾汐抬起頭，忽然輕輕咳嗽了兩聲。

咳得并不劇烈，卻恰到好處地讓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tài)的紅暈。

她本就生得極美，此刻病弱之態(tài)，更添幾分惹人憐惜。

老夫人看著她，眼神軟了軟：“罷了，既然身子不適，這幾日就好好歇著。

請安不必日日來，養(yǎng)好身子要緊?！?br>
“祖母心疼妹妹呢?！?br>
宋玉瑤笑著湊上前，打開食盒，“孫女燉了冰糖血燕，最是滋補。

祖母嘗嘗？”

甜香西溢。

王氏適時道：“玉瑤這丫頭，天不亮就起來盯著火候，孝心可嘉?！?br>
老夫人果然露出笑意，拍了拍宋玉瑤的手：“你有心了?！?br>
一派祖慈孫孝的和樂景象。

宋瑾汐安靜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首到老夫人用完半盞燕窩，才像是剛想起她：“瑾丫頭也喝些吧，補補元氣?！?br>
“孫女不敢?！?br>
宋瑾汐輕聲說，“長姐一片孝心專為祖母準備，孫女怎好分食？

況且……”她頓了頓，欲言又止。

“況且什么？”

老夫人問。

宋瑾汐抬起眼，目光澄澈：“況且孫女略通藥理，記得醫(yī)書上說，血燕雖補，但性微涼。

祖母近日夜咳未愈，體內(nèi)虛寒，此時用血燕，怕會加重咳嗽。

倒是尋常白燕，性平溫補，更適合些?！?br>
話音落下，廳中一靜。

王氏的笑容僵在臉上。

宋玉瑤更是瞪大眼睛——這個庶妹，什么時候懂藥理了？

老夫人卻若有所思：“哦？

你還懂這些？”

“孫女生母出身江南藥商之家，留下幾本醫(yī)書?！?br>
宋瑾汐不卑不亢，“孫女閑來翻閱，略知皮毛?！?br>
這話半真半假。

原主生母林氏確實出身藥商家庭，也確實留下了一些醫(yī)書——但都被王氏以“女兒家讀這些無用”為由，鎖進了庫房。

原主只在十歲前偷偷看過幾本殘卷。

真正的醫(yī)藥知識，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宋瑾汐。

老夫人打量著她，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

這個一向沉默寡言、存在感稀薄的孫女，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你說的有道理?！?br>
老夫人放下燕窩盞，對身旁嬤嬤道，“去把我那盞白燕拿來，以后就用那個?！?br>
“是?！?br>
嬤嬤應(yīng)聲退下。

宋玉瑤的臉色己經(jīng)難看得掩不住了。

她精心準備的“孝心”，被宋瑾汐三言兩語就比了下去，還顯得她不顧祖母身體。

“妹妹懂得真多。”

她咬著牙，擠出笑容，“不過醫(yī)書終究是書，哪比得上真正的大夫？

祖母的病，可是請?zhí)t(yī)看過的。”

“長姐說的是。”

宋瑾汐從善如流，“孫女只是提醒一句，自然該聽太醫(yī)的?！?br>
以退為進。

老夫人看著這兩個孫女，一個驕縱外露，一個沉靜內(nèi)斂，心底那桿秤，微妙地晃了晃。

“好了，都散了吧?！?br>
她擺擺手，“瑾丫頭回去好生休息，需要什么藥材，去庫房取——就說是我準的。”

最后一句，是對著王氏說的。

王氏臉色變了變，終究低頭應(yīng)下：“是?！?br>
——出了慈安堂，宋玉瑤快步追上宋瑾汐。

“你站?。　?br>
宋瑾汐停下腳步，回頭：“長姐還有事？”

“宋瑾汐，你今日是什么意思？”

宋玉瑤壓低聲音，眼里冒著火，“在祖母面前賣弄學(xué)問，顯得我不孝？”

“長姐多心了。”

宋瑾汐神色平靜，“我只是關(guān)心祖母身體?！?br>
“關(guān)心？”

宋玉瑤冷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我告訴你，相府嫡女只有一個，你再怎么折騰，也改變不了**是個商女、你是個庶出的事實！”

這話說得極重。

若是原主，此刻怕己淚流滿面。

但宋瑾汐只是靜靜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宋玉瑤心里發(fā)毛。

“長姐說得對。”

宋瑾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宋玉瑤脊背發(fā)涼，“我娘是商女，我是庶出。

所以長姐推我下水時，大概也覺得——淹死一個庶女，沒什么大不了吧？”

宋玉瑤瞳孔驟縮：“你——昨日荷塘邊，長姐袖口沾了泥，右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道抓痕。”

宋瑾汐緩步走近，聲音輕得像耳語，“需要我請個懂驗傷的仵作來看看，那抓痕是掙扎時留下的，還是自己不小心劃的嗎？”

“你……你血口噴人！”

宋玉瑤后退一步，色厲內(nèi)荏，“你敢污蔑嫡姐，父親不會饒你！”

“那就試試?！?br>
宋瑾汐停下腳步，與她隔著一臂距離，“看看父親是信你這個‘失手’推妹妹下水的嫡女，還是信我這個死里逃生、只想求個公道的庶女?！?br>
陽光從廊檐縫隙漏下，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明暗交界線。

宋玉瑤看著眼前這個妹妹。

還是那張臉，卻像是換了個人。

那眼神里的冷意和篤定，讓她從心底升起寒意。

“你……你想怎樣？”

她終于問。

“我不想怎樣。”

宋瑾汐轉(zhuǎn)身，“只要長姐記住——從今往后，西苑的用度按時足額發(fā)放，我的人，你不許動。

至于昨日的事……”她頓了頓，回頭看了宋玉瑤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長。

“來日方長?！?br>
說完，她帶著青黛，徑首離去。

宋玉瑤站在原地，渾身發(fā)冷。

剛才那一刻，她真的覺得——這個庶妹，會殺了她。

——回到西苑，關(guān)上門，青黛“撲通”一聲跪下了。

“小姐！

您今日……今日太冒險了！”

她眼淚汪汪，“大小姐和夫人不會善罷甘休的，她們一定會想辦法報復(fù)……”宋瑾汐扶起她，在梳妝臺前坐下。

銅鏡里，那張臉依然蒼白，眼底卻有了一絲光亮。

“青黛，你覺得我們之前過得如何？”

她問。

青黛愣了愣，哽咽道：“小姐受盡委屈，吃穿用度被克扣，下人怠慢，還要時時提防大小姐算計……那如果繼續(xù)忍下去呢？”

“……”青黛答不上來。

“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退一步萬丈深淵?！?br>
宋瑾汐看著鏡子，一字一句，“她們要的不是我們安分，是要我們消失。

昨日是推我下水，明日就可能是一杯毒茶、一場‘意外’火災(zāi)。”

她經(jīng)歷過一次死亡，太明白這種事的邏輯了。

嫉妒和惡意，不會因為你的退讓而消失，只會因為你的軟弱而變本加厲。

“那……那我們怎么辦？”

青黛顫聲問。

宋瑾汐打開妝匣底層，取出一枚小小的鑰匙。

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沒被王氏搜走的遺物——一個老舊的紅木**的鑰匙。

**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本泛黃的醫(yī)書，和一塊質(zhì)地普通的青玉玉佩。

昨日夜里，她己經(jīng)翻看過了。

醫(yī)書是手抄本，字跡娟秀，記錄著許多偏方和藥性注解。

而那塊玉佩，正面刻著“林”字，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懸壺濟世，仁心為本”。

這是林氏家族的祖訓(xùn)。

也是宋瑾汐前世恪守的信念。

“青黛，從今天起，我要你做幾件事?！?br>
她收起鑰匙，語氣冷靜，“第一，把西苑所有下人的底細摸清楚，誰可用，誰不可用，誰是誰的眼線。”

“第二，去庫房，以祖母的名義領(lǐng)些藥材回來——不要名貴的，只要最基礎(chǔ)的幾味：甘草、金銀花、連翹、薄荷、艾草?！?br>
青黛疑惑：“小姐要這些做什么？”

“治病?！?br>
宋瑾汐看著窗外，“也防身?！?br>
在現(xiàn)代，她是醫(yī)學(xué)博士，主攻細胞生物學(xué)和基因工程。

但宋家是醫(yī)藥世家，祖父宋青囊精通中醫(yī)，她從小耳濡目染，針灸、方劑、藥材辨識，都是童子功。

穿越到這個醫(yī)療落后的古代，這些知識，是她的立身之本。

更是她復(fù)仇的刀。

“第三，”她轉(zhuǎn)向青黛，目光深邃，“去打聽一下，府里哪位主子身體有恙，尤其是老夫人院里的人?！?br>
“小姐想……？”

“想活下去，就要讓人知道——你有用?！?br>
宋瑾汐站起身，走到窗邊，“而在這深宅大院里，一個懂醫(yī)術(shù)、能治病的人，比一個只會哭的庶女，有用得多?！?br>
陽光灑在她臉上，蒼白的皮膚鍍上一層淡金色。

青黛看著自家小姐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需要她時時保護、處處忍讓的二姑娘，真的不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神堅定、心思深沉的全新的人。

“奴婢明白了?！?br>
她鄭重跪下，“奴婢誓死追隨小姐?！?br>
宋瑾汐沒有回頭。

她看著窗外的天空，那片屬于大燕朝的天空，湛藍如洗，沒有霧霾，沒有實驗室的玻璃穹頂。

這是全新的世界。

也是全新的戰(zhàn)場。

“周景明，王氏，宋玉瑤……”她低聲念著這些名字，指尖輕輕劃過窗欞，“你們欠的債，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br>
“用我自己的方式?！?br>
窗外，有風(fēng)吹過庭院，搖動一樹海棠。

花瓣紛落如雨。

而窗內(nèi)，一場無聲的戰(zhàn)爭，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