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xí)前的黃昏總帶著點黏膩的溫柔，教學(xué)樓后的香樟樹把影子拉得老長，小賣部的暖黃燈光從玻璃門里漏出來，混著冰柜制冷的嗡嗡聲，成了高三生難得的喘息時刻。

陸?靠在小賣部外的墻面上，指尖轉(zhuǎn)著枚一元硬幣，眼神卻黏在玻璃門內(nèi)他知道沐川會來。

每天這個點，她都會繞開擁擠的食堂，來這兒買一盒草莓味的凝固型酸奶，還得是生產(chǎn)日期最近的那排。

果然，沒過兩分鐘，穿淺藍(lán)校服的身影就晃了進(jìn)來。

沐川把書包往柜臺上一放，踮著腳扒著冰柜門看，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

她沒注意到門外的陸?，只對著里面喊：“張叔，最里面那排草莓酸奶幫我拿一下，這排明天就到期了?！?br>
老板正忙著找零，頭也不抬：“小姑娘這么較真干嘛，明天到期今天喝也沒事?！?br>
“那不一樣，”沐川皺著眉，語氣帶著點不容置喙的認(rèn)真，“快到期的口感會稀一點，我要最新的?！?br>
陸?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見過她不少次這樣的模樣買奶茶要精確到“三分糖少冰，珍珠加雙倍”，借同學(xué)的筆記會把涂改的地方標(biāo)出來讓對方重抄，連校門口賣烤腸的阿姨多刷了點醬，她都會笑著說“阿姨我不吃辣，您幫我擦了唄”，語氣軟，態(tài)度卻一點不軟。

這時候老板剛好找完零，擦了擦手去開冰柜：“行吧行吧，就你要求多。”

他伸手夠最里面的酸奶，指尖剛碰到盒蓋，就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先一步拿了過去。

陸?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進(jìn)來，手里捏著那盒酸奶，遞到沐川面前時，指腹不經(jīng)意蹭到了她的指尖。

“給。”

他的聲音比傍晚的風(fēng)還輕，耳尖卻悄悄漫上一層紅。

沐川愣了一下，抬頭看見是他，梨渦又露了出來，卻沒接酸奶，反而歪著頭看他：“又是你啊，尖子班的同學(xué)。

你怎么總在這兒？”

陸?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戳中了藏在背后的小心思。

他把酸奶往她面前又遞了遞，避開她的目光，扯了個蹩腳的理由：“我……來買水。”

“買水？”

沐川挑了挑眉，視線掃過他空著的另一只手，又落回他泛紅的耳尖，笑得更促狹了，“那水呢？

被你喝進(jìn)肚子里啦？”

陸?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把酸奶往她懷里一塞，轉(zhuǎn)身就往冰柜走，動作快得像在逃。

身后傳來沐川的笑聲，清脆得像風(fēng)鈴，混著老板的打趣：“小姑娘，這是你男朋友啊？

看著挺靦腆?！?br>
“才不是呢，”沐川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就是個總盯著我腰看的奇怪同學(xué)?！?br>
陸?的腳步頓了一下，指尖攥緊了剛拿的礦泉水瓶，瓶身的冰涼透過指尖傳過來，卻壓不住心里的燥熱。

他聽見沐川付完錢，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然后肩膀被輕輕撞了一下。

“喂，”沐川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點草莓酸奶的甜香，“跟你開玩笑的，別生氣啊?！?br>
陸?轉(zhuǎn)頭，看見她正低頭撕酸奶蓋，指尖沾了點白色的奶漬。

她沒看他，專注地跟難撕的蓋子較勁，校服領(lǐng)口往下滑了點，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頸，往下是被校服包裹的腰腹，即使隔著布料，也能隱約看出那道纖細(xì)的弧度。

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停在那兒，首到沐川“哎呀”一聲，酸奶蓋被猛地撕開，幾滴奶汁濺到了他的校服袖子上。

“對不起對不起！”

沐川趕緊從書包里翻出紙巾，遞給他時，眼神里滿是歉意，卻又忍不住笑，“你怎么不躲啊？

跟個木頭似的?！?br>
陸?接過紙巾，指尖碰到她遞過來的那片，軟乎乎的，像她的人。

他低著頭擦袖子，聲音悶悶的：“沒看見?！?br>
“沒看見？”

沐川挑眉，湊近了點，刻意壓低聲音，“還是又在看我的腰啊，陸……哦對了，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陸?。”

他報出名字，聲音比剛才清楚了點，卻不敢抬頭看她。

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是淡淡的洗衣粉香，混著草莓酸奶的甜，勾得人心尖發(fā)*。

“陸?，”沐川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點了點頭，“記住了。

我叫沐川，高三（3）班的。

以后再看見我，別總躲著啦，好歹也算認(rèn)識了?！?br>
她說完，就背著書包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沖他揮了揮手，酸奶盒捏在手里，奶漬還沾在指尖。

陸?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張用過的紙巾，上面還留著點草莓酸奶的甜香，還有她指尖的溫度。

他看著沐川的身影消失在香樟樹的陰影里，馬尾辮晃啊晃，像晃在他心里。

手里的礦泉水瓶被攥得變了形，他卻沒在意，只想著剛才她湊近時的樣子，想著她念自己名字時的語氣，想著她被校服包裹的腰腹那道他記了三年的腰線，好像又清晰了幾分。

晚自習(xí)的鈴聲響了，陸?快步往教學(xué)樓走，口袋里的紙巾被他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jìn)了筆袋最里面。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指尖在草稿本上無意識地畫著不是數(shù)學(xué)公式，也不是物理圖，而是一道細(xì)細(xì)的弧線，像極了沐川的腰。

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陸?，發(fā)什么呆呢？

老師要講卷子了。”

陸?回過神，把草稿本往抽屜里一塞，耳尖還帶著點紅。

他翻開卷子，目光卻落在窗外，仿佛還能看見那個拿著酸奶、笑著撞他肩膀的女孩。

沐川。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嘴角悄悄勾了起來。

這次，不止記住了她的腰，還記住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