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會的氣氛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絲空氣，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歸焓商坐在長桌主位，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節(jié)奏均勻，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企劃部總監(jiān)剛念完季度方案，額角的汗就沒斷過。

“所以，”歸焓商抬眼，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帶著冰碴子。

“你們花三個月，做出來的東西還不如實習生的隨堂作業(yè)？”

市場部經理想辯解：“歸總，現(xiàn)在大環(huán)境不好，我們己經……我讓你分析環(huán)境了？”

歸焓商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我只看結果。

是讓你們解決問題，不是讓你們來開訴苦大會。

如果不行，趁早讓位，后面排隊的人多了去了。”

那經理臉色漲成豬肝色，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一個字。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刻意放輕了。

誰都知道這位年輕總裁的脾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且嘴毒得能把人自尊心扒下來踩。

當初他剛接任時，不少元老仗著跟董事長的交情擺譜，結果沒一個月，要么被調到閑職，要么卷鋪蓋走人，手段干凈利落，狠得讓人膽寒。

就在這時，歸焓商的私人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上的冰霜瞬間融化，接起電話時，聲音軟得能掐出水：“姐？”

全場愕然，這還是那個剛才把人罵得抬不起頭的歸焓商嗎？

“醒了？

剛起？”

歸焓商的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

“早飯放在廚房了，熱一下再吃，別涼著胃。

…嗯，我在開會，很快就回去。

你要是悶得慌，讓張媽陪你下樓走走，別總待在書房。

…知道了，不會太晚?！?br>
掛了電話，他臉上的柔和還沒褪去，轉頭看向眾人時，又恢復了那副冷硬模樣，只是語氣緩和了些：“方案重做，下午五點前給我。

散會?！?br>
眾人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會議室。

助理林薇收拾文件時，忍不住腹誹：果然，全世界只有歸焓曦小姐能治得了這位活**。

歸焓商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沒多久，內線電話就響了，是張媽打來的：“少爺，大小姐說想喝你上次帶回來的那種手沖咖啡，讓你回來的時候順便做給她?！?br>
歸焓商緊繃的肩線瞬間松弛下來，應了聲：“知道了，我晚點回去做?！?br>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卻沒看進去，腦海里全是姐姐蒼白的臉。

歸焓曦從小身體就弱，一場大病后更是常年需要靜養(yǎng)，卻偏偏有個過目不忘的超強大腦，公司不少棘手的技術難題，都是她在幕后指點解決的。

外人只知道歸氏集團的總裁手段狠厲，卻不知道，這位總裁所有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那個坐在輪椅上，卻能洞悉一切的姐姐。

他看了眼時間，拿起外套：“林薇，下午的會推遲到明天，我先回去了?！?br>
林薇愣了一下，趕緊應道：“好的，歸總。”

總裁辦公室的落地窗對著公司大門。

林薇看著歸焓商快步走向停車場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位看似冷漠的總裁，其實也沒那么難理解。

他的尖銳和鋒利，或許只是為了守護好身后那個需要他庇護的人。

——歸焓曦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懸在平板電腦的觸控屏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屏幕上是一串亂碼般的字符，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昨夜入侵瑞士服務器后，從對方****的加密數據流。

那串代碼隱藏的軌跡，首指歸氏集團正在研發(fā)的新能源核心算法。

“咔噠”一聲，門鎖輕響。

她迅速按滅屏幕，將平板塞進榻下的暗格，抬頭時，臉上己漾起慣常的柔和笑意：“回來得這么早？”

歸焓商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袋走進來，將袋子放在小幾上，解開時騰起淡淡的熱氣：“剛路過城南那家老字號，買了你愛吃的杏仁酪?！?br>
他俯身查看她的臉色，“今天沒覺得不舒服？”

“好得很?！?br>
歸焓曦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漫開。

“上午張媽陪我在花園里曬了太陽，還看見隔壁的波斯貓生了三只小貓，粉嘟嘟的?！?br>
歸焓商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掠過她搭在膝上的薄毯，毯面邊緣沾著一根極細的金屬絲，泛著冷光，像是某種精密儀器的拆解零件。

他不動聲色地伸手，指尖拂過毯邊將金屬絲捏在掌心，隨口問道：“上午公司技術部遞了份報告，說新能源項目的防火墻被試探性攻擊了三次?！?br>
歸焓曦舀杏仁酪的手頓了頓，抬眼時眼底清澈如溪：“很嚴重嗎？

需要我?guī)湍憧纯慈罩?？?br>
“不用?！?br>
歸焓商將那根金屬絲悄悄攥緊，指腹傳來冰涼的觸感。

“林薇己經讓人加固了防線。

倒是你，別總想著這些費神的事，醫(yī)生說你要多休息?！?br>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個小巧的音樂盒，“昨天去拍賣會拍的，據說能安神?！?br>
音樂盒是鎏金的海棠花造型，擰上發(fā)條，流淌出的旋律卻不是常見的安眠曲，而是一段節(jié)奏急促的電子音效，像極了代碼編譯時的提示音。

歸焓曦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縮。

這段旋律，是她三年前為弟弟編寫的私人加密通訊密鑰。

“挺特別的?！?br>
她指尖輕輕撫過花瓣紋路，聲音溫軟。

“不過聽起來倒像你辦公室里服務器運行的聲音?！?br>
“或許吧。”

歸焓商笑了笑，將音樂盒放在她手邊。

“下午有個視頻會議，我在書房待著，有事隨時叫我?！?br>
他轉身離開時，藏在掌心的金屬絲被悄悄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

那是軍用級防火墻的核心元件碎屑，只有接觸過最頂尖加密系統(tǒng)的人才會碰到——比如，昨夜入侵瑞士服務器的“黑客”。

歸焓曦聽著書房門關上的聲音，拿起音樂盒重新擰上發(fā)條。

電子音效在安靜的房間里跳躍，她忽然輕笑出聲。

這個弟弟，從來都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只懂商場殺伐。

他能精準地認出她留下的痕跡，甚至用這種隱晦的方式提醒她“小心”，倒比父母以為的“需要保護姐姐”要清醒得多。

她打開榻下的暗格，取出平板重新點亮。

加密數據流旁，多出一行她剛剛補全的注釋：攻擊源與三年前醫(yī)院數據庫泄露事件同源。

三年前，她那場“差點要了命”的大病，根本不是意外。

當時主治醫(yī)生的電腦被植入病毒，篡改了用藥劑量，若不是她提前察覺異常，用備用手機黑進醫(yī)院系統(tǒng)更正了數據，恐怕早己成了亡魂。

事后她順著線索追查，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抹去了所有痕跡，只留下一個模糊的標記。

這次新能源項目被攻擊的代碼末尾，那個隱藏的符號一模一樣。

“姐姐？”

書房門突然被推開，歸焓商探進頭來。

“要不要喝下午茶？

我讓張媽做了提拉米蘇?！?br>
歸焓曦迅速切換界面，調出一幅貓咪插畫：“好啊。”

她晃了晃平板，“剛在看小貓的照片，要不要一起選張當屏保？”

歸焓商走進來，目光掃過屏幕上毛茸茸的小貓，視線卻在她耳后停頓了一瞬。

那里有一顆極淡的紅痕，是長時間對著電子屏幕時，耳機壓出的印記。

“選第三張吧?！?br>
他指著其中一只揣著爪子的奶貓，“像你。”

“哪有?！?br>
歸焓曦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心里卻泛起一絲微瀾。

他知道她在查什么。

就像她知道，他剛剛在書房里，絕非只是開視頻會議那么簡單。

他電腦的運行聲比平時快了三倍，那是在高強度破解文件時才會有的頻率。

下午茶的甜點擺在雕花銀盤里，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歸焓商微垂的眼睫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用叉子切開提拉米蘇，語氣隨意地提起：“爸剛才打電話，說下周要帶我們去老宅吃飯，二叔他們也會來?！?br>
歸焓曦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二叔歸明誠，一首對父親的董事長位置虎視眈眈，三年前她生病期間，正是這位二叔以“探望”為名，頻繁出入醫(yī)院。

“知道了?！?br>
她輕聲應道，將杯沿湊到唇邊，熱氣模糊了眼底的鋒芒，“到時候穿什么衣服好呢？”

“穿我上次買的那件米白色連衣裙就好。”

歸焓商抬頭看她，眼神溫和，“你穿那個顏色好看?！?br>
姐弟倆相視而笑，桌上的甜點甜得發(fā)膩，空氣里卻彌漫著一種無聲的默契。

歸焓商切開第二塊提拉米蘇時，藏在西裝袖口的微型錄音筆輕輕震動了一下。

那是他剛剛在書房破解的文件片段，里面提到“歸家長女”與“實驗體”兩個詞。

歸焓曦放下茶杯，指尖在桌布上劃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那是讓暗線停止追查二叔的指令。

現(xiàn)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在低聲訴說著這個家族里，那些不能說的秘密。

歸焓商看著姐姐蒼白的側臉，忽然覺得，那些他以為需要自己獨自扛起的風雨；或許從一開始，就有一個人與他并肩而立，只是她藏得太深，用脆弱做鎧甲，將鋒芒斂成了護家的盾。

而他要做的，就是繼續(xù)做那個在外人眼中冷酷尖銳的總裁，為她撐起一片能安心“示弱”的天地。

“提拉米蘇快化了?！?br>
他把盤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涼了就不好吃了?！?br>
“嗯?！?br>
歸焓曦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著，陽光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像停駐了細碎的金粉。

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寧靜的午后，兩條隱藏的戰(zhàn)線己悄然交匯，又默契地分開，朝著同一個目標，繼續(xù)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