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李六維在演武場邊緣的青石上扎著馬步，小臉憋得通紅，汗水沿著下巴滴落，場中，堂兄李昊然的赤鱗豹引來一片喝彩。

李六維肩頭的灰爪，有樣學(xué)樣地揮舞著小爪子“吱吱”叫喚，卻只引來幾聲嗤笑。

“嘖，六維，你這靈明石猴今天勁兒挺足啊，哈哈哈”李六維沒說話，馬步扎得更穩(wěn)，仿佛那些笑聲是耳邊的風(fēng)。

他早己習(xí)慣了，在**這樣一個伴生決定地位的宗族，一只最低階的獼猴，不管自身多強大，都會被人當(dāng)做廢物看待但沒人知道，這位廢物伴生的主人，腳下青石板上那圈汗?jié)n，比在場任何一個同齡孩子都要深。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wěn)，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這是父親李擎山親自傳授并要求他無時無刻不暗自運轉(zhuǎn)的吐納法父親是宗門執(zhí)法長老，伴生是強大的“裂地犀”，卻從不許他自輕。

“伴生是天的饋贈，但路是自己走的”父親總這樣說著，粗糙的大手會用力揉揉他的頭，“筋骨打熬好了，將來未必不能搏殺蛟龍”然而，父親的打熬，卻遠不止于言語。

李六維有一個父母也不知道的秘密。

每當(dāng)夜深人靜，尤其是月華最盛時，灰爪便會無意識地將灼熱、精純的氣息灌入他體內(nèi)，淬煉他的筋骨，疏通他的經(jīng)脈。

那痛苦的折磨煎熬著他每個夜晚，但卻又讓他受益良多，體魄和意志力遠遠超過同齡孩子很多。

再加上每隔幾日，父親便會帶他進入后山一處僻靜的練功石室，父親會卸下平日里的溫和，變得異常嚴(yán)厲。

“步伐太亂，戰(zhàn)場上一瞬間的遲疑就是死” “氣息亂了《磐石心法》白練了嗎？”

“這一拳的角度，你是要給對手撓**”父親會親自喂招，用的都是最基礎(chǔ)、最狠辣的戰(zhàn)場搏殺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會真正重傷他，又能讓他體會到鉆心的疼痛和死亡的威脅。

陪練的，有時甚至是父親麾下沉默寡言、煞氣逼人的親衛(wèi)，他們的伴生目光冰冷，每一次撲擊都帶著真實的殺意。

在這些秘密訓(xùn)練中，父親從不允許他使用伴生力量，雖然灰爪也根本沒什么力量可用，父親錘煉的，是他本身的氣力、反應(yīng)、耐力，以及對痛苦的承受極限。

“你的伴生或許不強，但你的身體、你的意志，必須比任何人都強”父親的聲音在石室中回蕩，“記住這種感覺恐懼、疼痛、絕望，適應(yīng)它，駕馭它，這才是你真正的護身符”因此，演武場上的嘲笑，對李六維而言，早己無足輕重，那只是蚊蚋之音。

他真正經(jīng)歷的戰(zhàn)場，在無人知曉的石室里，在每一個被灼熱氣息折磨的深夜。

他的沉穩(wěn)，不是麻木，而是經(jīng)受過千次萬次錘煉后的習(xí)慣。

幾個時辰后，夜幕降臨。

李六維剛喝完母親熬的靈米粥，正準(zhǔn)備溫習(xí)父親白日教的擒拿技巧。

突然，“咚”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護山大陣方向傳來，地動山搖，震耳的警報聲撕裂夜空“敵襲”喊殺聲、爆炸聲、伴生的咆哮聲瞬間席卷而來，天空被邪異光芒映照得一片慘綠“維兒”母親臉色煞白外面己是煉獄，黑影鬼魅般涌入，伴生猙獰恐怖，肆意殺戮李六維的心臟瘋狂跳動，但幾年來的秘密訓(xùn)練和夜夜淬煉在此刻展現(xiàn)了威力。

當(dāng)恐懼襲來，卻沒有讓他崩潰，他幾乎是本能地，身體微微下沉，擺出了最穩(wěn)固的防御姿態(tài)，眼神迅速掃視環(huán)境，尋找掩體和撤離路徑，這是父親反復(fù)強調(diào)的遇襲第一要則。

體內(nèi)那股灼熱氣息也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奔騰起來，與他的《磐石心法》自發(fā)共鳴，強行鎮(zhèn)住了心神。

“走，去秘道”父親李擎山浴血殺到，裂地犀怒吼著開路護著母子二人沖向假山石窟。

一路上，李六維努力跟上父親的腳步，甚至能下意識地避開地上燃燒的碎木和傾塌的梁柱。

這份超乎年齡的冷靜，源于無數(shù)次模擬實戰(zhàn)訓(xùn)練形成的肌肉記憶。

他們沖到石窟前， “進去，一首走，別回頭”李擎山猛地將妻兒推進陰影，自己魁梧的身軀死死堵在洞口，裂地犀發(fā)出決死的咆哮“擎山”母親凄厲哭喊 “爹”李六維回頭，看到的不僅是決絕，更是父親在血火中投來的眼神，復(fù)雜無比，有關(guān)切，有決絕，有一絲未能護他們周全的痛楚，更有一份深深的、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期待母親強忍悲痛，拉著他踉蹌躲入深處。

然而，一道霧影穿透防御，出現(xiàn)在了石窟內(nèi)，它的陰影伴生伸出無數(shù)觸手，纏向母子絕望瞬間攫住了李六維，但就在這一刻，他肩頭的灰爪，猛地發(fā)出了一聲絕非猴子應(yīng)有的尖銳暴戾的嘶叫，身體散發(fā)出微弱的灼熱金光，全身的毛發(fā)炸開，雙眼赤紅幾乎是同時，另一股更加深邃、冰冷的黑暗降下，霧影殺手無聲無息地消散。

幾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為首者目光掃過戰(zhàn)場，最終落在了李六維身上，更準(zhǔn)確地說是落在那只異樣的獼猴和這個孩子在如此絕境下，竟然還能保持站立、眼神雖驚懼卻未徹底渙散的異常狀態(tài)上。

他的目光在李六維下意識保持的戒備姿態(tài)和灰爪的異變上來回掃視，面具下的驚訝和興趣再也無法掩飾。

“還有一個活口，幼童”身后人低聲道。

為首者走上前，無視了癱軟的母親，向李六維伸出手， “別怕”聲音低沉冰冷，“跟我們走，可活”母親在絕望中燃起一絲希望。

李六維怔怔地看著那只手和面具，外面的廝殺聲、父親越來越遠的怒吼聲、體內(nèi)奔騰的氣息、灰爪的警告嘶叫、以及父親最后那一眼，無數(shù)信息在他被錘煉過的大腦中被瞬間處理。

他感到了比外面殺戮更深的危險但就在他遲疑的剎那，黑衣人抬手拂過母親額頭，動作輕柔“這不是詢問，是命令”李六維被扯得一個踉蹌，回頭，只見娘親眼中的光瞬間凝固、渙散，身體變得透明。

“娘？”

茫然的一聲，眼睛發(fā)燙沒有回應(yīng)， 黑衣人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抱起他，步入黑暗。

“清理干凈，目標(biāo)己獲取”最后的意識里，他被冰冷吞噬，肩頭的灰爪蜷縮顫抖，嗚咽不止。

他最后看到的，是遠處天空，昏迷的孩童被投入黑色漩渦。

抱住他的胸膛，沒有心跳。

低不可聞的自語消散在風(fēng)里： “好苗子，經(jīng)受過錘煉的體魄，沙場搏殺的基礎(chǔ)，瀕死未潰的心志，還有這自行覺醒的斗戰(zhàn)之意，這塊頑石，合該被我淵雕琢，種子，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