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江市的七月，像口燒紅的鍋。

黃秀坤騎著電動車碾過積水的老巷子，雨披**早被風掀飛，濕噠噠的碎發(fā)黏在額角。

手機在褲袋里震個不停，她低頭瞥了眼——是小棠發(fā)來的消息：“姐，我今天去醫(yī)院復(fù)查，醫(yī)生說再吃一周藥就能好?！?br>
她喉嚨發(fā)緊，把電動車停在便利店門口。

冷藏柜里的冰美式只剩半杯，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摸出皺巴巴的錢包。

小棠的退燒藥還差128塊，這單外賣要是超時，30塊全勤獎就沒了。

“第5單，世紀花園7棟302。”

手機彈出新訂單，地址在老弄堂最深處。

黃秀坤把保溫箱往肩上一扛，雨水順著帽檐砸在箱蓋上，“叮咚”一聲，像是某種不祥的預(yù)兆。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她摸著黑往上爬。

墻皮剝落的地方爬著青苔，樓梯轉(zhuǎn)角的窗戶沒關(guān)，風卷著雨灌進來，凍得她后頸發(fā)涼。

302的門虛掩著，她敲了兩下，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外賣?！?br>
她踮腳遞過去，手腕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

男人的手背上有道新鮮的傷口，血珠正滲出來，在雨夜里泛著暗紫。

黃秀坤的呼吸頓了頓——那傷口不像普通的劃傷，倒像是被某種帶刺的東西扎的，邊緣還沾著星星點點的黑漬。

“謝了?！?br>
男人低頭接外賣，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

他的臉藏在陰影里，黃秀坤只看見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薄唇。

首到他轉(zhuǎn)身要關(guān)門，她才瞥見玄關(guān)處的傘架——上面掛著七八把黑傘，每把傘骨上都纏著墨綠色的線。

“等等！”

她鬼使神差喊住他，“您這傘……”男人的動作頓住。

他側(cè)過臉，黃秀坤這才看清他的眼睛——眼白泛著青灰，瞳孔縮成針尖大的黑點，像極了被踩死的毒蛇。

“咔嗒?！?br>
門重重關(guān)上的瞬間，黃秀坤的后頸炸開一片雞皮疙瘩。

她想跑，可雙腿像灌了鉛。

更詭異的是，她的視線突然變得清晰異常：墻上的霉斑、樓梯扶手上的銹跡、甚至男人剛才摸過的門把手上那道月牙形的劃痕，都像被放大鏡照著似的。

更離譜的是，她看見男人的手腕上纏著一根線——不，不是線，是一縷墨綠色的霧氣，正從傷口處往心臟方向鉆。

那霧氣所過之處，皮膚下的血管凸起，像一條條黑色的蚯蚓。

“?！笔謾C在兜里震動，是小棠的視頻通話。

黃秀坤手忙腳亂去接，屏幕剛亮起，就看見男人的影子罩下來。

他的手掐住她的后頸，力氣大得反常：“你看見了？”

“松手！”

黃秀坤掙扎，可他的手指像鐵鉗，掐得她眼眶發(fā)酸。

她瞥見玄關(guān)的傘架，突然想起前世“猝死”前的幻覺——那些糾纏她的黑影，也是這樣的墨綠色。

“你以為自己是普通人？”

男人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身上的因果線，比誰都干凈?！?br>
“因果線？”

黃秀坤重復(fù)這個詞，太陽穴突突地疼。

她的視線突然被染成金色，眼前的畫面開始扭曲：男人的身體變得透明，能看見他體內(nèi)纏繞的黑霧；樓梯外的雨幕變成了無數(shù)條光帶，紅的、金的、墨綠的，在空中交織成網(wǎng)。

“改寫！

改寫！”

有個聲音在她腦子里喊。

黃秀坤本能地去抓男人的手腕，指尖剛碰到那根墨綠線，就像被火燙了一下。

線突然“活”了，瘋狂地扭曲、收縮，最后“啪”地斷成兩截。

男人發(fā)出一聲尖叫，松開手后退兩步。

他的皮膚開始潰爛，從手腕到脖子，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頭。

黃秀坤踉蹌著后退，撞在墻上，保溫箱“哐當”落地，里面的湯汁濺了她一身。

“救……救我……”男人捂著潰爛的手腕，聲音里帶著哭腔，“他們說……因果線干凈的人……能救我……”黃秀坤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醫(yī)院的電話：“黃女士，您妹妹的復(fù)查結(jié)果出來了，白細胞指數(shù)異常，建議盡快**住院……”她眼前一黑，栽倒在積水里。

最后一秒，她看見男人爬向玄關(guān)的傘架，抓起一把黑傘砸向窗戶。

傘骨上的墨綠線飄出來，在空中凝成一句話：“周總，實驗體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