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對，就是穿越了，穿越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記憶如潮水涌進我的腦海。

來不及整理思緒。

身體止不住的發(fā)抖。

陰冷的風卷著沙礫，抽打在斷壁殘垣上，發(fā)出嗚咽般的嘶鳴。

昔日繁華的大唐長安，如今只剩下骨骼般的殘骸。

腐臭混雜著焦糊味鉆進鼻腔，提醒著每一個還喘氣的人——這世道，早就爛透了。

我蜷縮在傾頹的坊墻根下，身上那件破爛不堪的麻布袍子根本擋不住徹骨的寒意。

腦袋里像是灌滿了漿糊，渾渾噩噩，除了一個莫名烙在心底的名字——鐘馗——我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誰。

饑餓感燒灼著胃袋，比這鬼天氣更讓人難以忍受。

幾聲尖銳的怪笑劃破死寂，夾雜著某種濕漉漉的咀嚼聲，從不遠處的十字街口傳來。

我頭皮一麻，下意識地縮緊身體，恨不得融進墻縫里。

是那些“東西”又在找食兒了。

這年頭，活人就是最頂級的點心。

一股蠻力猛地揪住我的頭發(fā)，把我狠狠摜在冰冷的地面上！

“嘖，還有個漏氣的？”

一個沙啞油膩的聲音響起，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我艱難抬頭，看見一個穿著破爛唐軍鎧甲、卻頂著一顆碩大腐爛豬頭的怪物，正咧著淌下涎水的大嘴盯著我。

它身后還跟著幾個歪瓜裂棗的小妖，手持生銹的刀叉，眼中閃爍著貪婪的紅光。

“瘦是瘦了點，塞塞牙縫還行。”

豬頭妖伸出紫黑色的長舌，舔了舔唇邊。

恐懼瞬間攫緊了我的心臟，血液幾乎凍僵。

求生本能卻像瀕死的火苗，猛地躥起。

我手腳并用地向后蹭，徒勞地試圖遠離。

“嘿，還想跑？”

豬頭妖怪笑一聲，抬起覆著泥污和暗紅色血痂的蹄子，就朝我胸口踩來！

那勢頭，足以踏碎肋骨，碾爆內(nèi)臟。

完了！

就在這剎那，一股從未體驗過的灼熱猛地從我小腹炸開，**般竄向西肢百骸！

眼前的一切驟然變得緩慢清晰，豬妖蹄子上每一根粗硬的黑毛，它眼中**的戲謔，甚至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都看得清清楚楚。

身體先于思考做出了反應。

我猛地向側旁翻滾，動作竟出乎意料地敏捷。

豬妖一蹄踏空，在地上砸出個小坑。

“嗯？！”

它一愣，顯然沒料到這瘦骨嶙峋的“食物”還能躲開。

那股熱流在我體內(nèi)奔騰咆哮，沖垮了恐懼的堤壩，一種陌生的暴戾情緒洶涌而上。

我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不像人聲的嘶吼，雙眼死死盯住豬妖。

“還敢瞪我？”

豬妖被激怒了，掄起手里銹跡斑斑的橫刀就劈砍過來，風聲凄厲。

躲不開！

速度太快了！

眼看刀鋒就要及體，我?guī)缀跏潜灸艿靥鹩冶鄹駬酢胂笾械膭⊥床⑽磦鱽怼?br>
“鐺！”

一聲脆響！

我臂膀上那破舊的布料被震碎，露出的皮膚上，竟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極淡、宛若流動青銅光澤的詭異紋路，硬生生扛住了刀鋒！

雖然震得手臂發(fā)麻，骨頭生疼，但確實擋下了！

豬妖和它的小嘍啰們都驚呆了。

我也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臂。

那青銅光澤正迅速褪去。

“邪門！

宰了他！”

豬妖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再次舉刀。

但這一次，我沒給它機會。

趁著它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空隙，我猛地撲上前，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狠狠撞進它懷里！

同時右手五指成爪，對著它覆著破甲片的咽喉死命掏去！

噗嗤！

一種撕裂腐朽皮革的觸感傳來。

溫熱腥臭的液體噴濺了我一臉。

豬妖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

嗬嗬的漏氣聲從它喉嚨的破洞里傳出。

它手中的橫刀“哐當”落地，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抽搐了兩下，不再動彈。

死了？

我殺了它？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心臟擂鼓般狂跳。

臉上粘稠的妖血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手臂還在隱隱作痛。

看著地上迅速失去生息的豬妖，一種極度的不適和反胃感涌上喉頭，但很快被劫后余生的虛脫和一種奇異的亢奮所取代。

剩下的幾個小妖嚇得魂飛魄散，發(fā)一聲喊，屁滾尿流地逃入了廢墟深處。

西周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聲。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粘著血污，微微顫抖。

剛才那力量……那層光……還沒等我想明白——“嗷嗚——?。?！”

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毫無征兆地從遠處傳來，穿金裂石，震得整個廢墟似乎都顫了一下！

那嘯聲中蘊**難以想象的威嚴、狂暴，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純陽熾烈之氣。

我渾身一激靈，被這突如其來的百獸之王的怒吼嚇得汗毛倒豎，下意識地扭頭望向聲音來源——城市更深處那片最陰暗、被詭異幽綠色霧氣籠罩的區(qū)域。

幾乎在虎嘯響起的瞬間，我感覺到懷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微微發(fā)燙。

伸手一摸，從破爛衣襟里掏出一件事物。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材質(zhì)非金非木，觸手溫潤，邊緣己經(jīng)有些磨損，似乎年代極為久遠。

牌面空空如也，只在中心刻著一個筆觸古拙、卻透著一股森然鬼氣的暗紅色篆字——馗。

就在我指尖觸碰這個字的瞬間，木牌竟微微震動，那暗紅色的字跡仿佛活了過來，流淌著一絲微弱的光華。

一股更加強大的暖流從中涌出，順著手臂再次灌入我的身體，迅速撫平了之前的疲憊和隱痛，甚至讓我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

與此同時，一些支離破碎、完全陌生的畫面碎片，猛地強行塞進我的腦海：……一座香火鼎盛、卻氣氛壓抑的古老廟宇……一只造型奇異、仿佛由無數(shù)機關齒輪構成的墨色筆桿……無數(shù)猙獰咆哮的鬼影在黑暗中翻滾……還有一句沉重如山、仿佛自亙古傳來的嘆息，反復回蕩：“**捉山中鬼易……斬心中鬼難……**”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刺痛！

我悶哼一聲，死死攥緊那塊變得滾燙的木牌，支撐著沒有倒下。

虎嘯余音仍在廢墟間回蕩，與手中神秘木牌的異動、還有腦子里那些混亂可怕的幻象交織在一起。

我劇烈地喘息著，目光再次投向那幽綠色霧氣彌漫的城市深處，心臟狂跳不止。

剛才那聲虎嘯，是在召喚什么？

還是……在警告我別再靠近？

我看了一眼地上開始緩緩化作黑氣的豬妖**，又看了看手中這塊詭異發(fā)熱的木牌。

留在原地，可能還會有更多、更可怕的東西被血腥味引來。

前進？

前面那發(fā)出恐怖虎嘯的地方，顯然更加危險。

但……我用力握緊了木牌，那陌生的暖流還在體內(nèi)流轉(zhuǎn)，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勇氣。

這見鬼的世道，哪里還有真正的安全？

與其窩囊地死在這個角落里，變成妖魔的糞便，不如……我深吸一口滿是污濁的空氣，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逐漸變得狠厲。

邁開依舊有些發(fā)軟的雙腿，我朝著那虎嘯聲傳來的方向，也是那片最陰森詭異的區(qū)域，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手中木牌上的馗字，在陰影中，依舊散發(fā)著微弱的、不祥的血色光芒。